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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34章 佛音绕宫,唇枪舌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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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护国寺的僧人进宫祈福那日,天公作美,万里无云。

    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洒下来,将整座皇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
    宫人们天不亮就开始忙碌,清扫宫道、铺设蒲团、摆放香炉,各司其职,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钦天监选定的吉时在辰时三刻,在此之前,一切都要准备妥当。

    宁纾在启祥宫里待得实在无聊。

    她已经“病”了好些日子了,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寝殿、偏殿和廊下那几盆花之间。

    芬儿把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,每日的药按时煎好端到她面前,盯着她喝完才肯走。

    今日难得有这样一个热闹的场面,宁纾自然不想错过。

    “芬儿,”她放下手中的书,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,“替我更衣,本宫要去看看僧人祈福。”

    芬儿愣了一下,有些犹豫地道:“娘娘,您的身子还没大好呢,太医说要静养……”

    “静养静养,再养下去本宫就要发霉了。”

    宁纾坐起身来,语气不容置疑,“去更衣,外面热闹,本宫出去透透气,对身子也好。”

    芬儿见她态度坚决,不敢再多劝,连忙去准备衣裳。

    宁纾换了一身浅碧色的旗装,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兰簪,妆容淡雅,看起来清清爽爽的,倒也符合她“大病初愈”的人设。

    祈福的场子设在中正殿。

    宁纾到的时候,场面已经颇为壮观了。

    上千名僧人按照某种特定的阵法排列,整整齐齐地坐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双目微闭,嘴唇翕动,诵经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,在广场上空回荡。

    那声音低沉而浑厚,像是一阵从远古传来的风,吹过人的耳畔,也吹进人的心里。

    阳光从天上洒下来,金色的光芒落在僧人们的身上,仿佛为每一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。

    宁纾站在广场的边缘,看着那壮观的场面,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叹。

    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的死亡和绝望,那些日子,信仰是奢侈品,活着才是唯一的信条。

    如今站在这诵经声中,听着那些古老的经文在耳边回荡,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沉静了下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抚摸着。

    那些积攒在心底的焦虑和不安,都在一点一点地消散。

    “芬儿,”宁纾转头吩咐道,“去取些香来,本宫也去上炷香。”

    芬儿应了一声,很快便取来了三炷香,点燃了递给宁纾。

    宁纾接过香,走到佛前,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,然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。

    香烟袅袅升起,在阳光中化作一缕缕淡蓝色的雾,飘散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皇后自然也来了。

    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旗装,头戴点翠凤钗,妆容精致得体,周身透着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度。

    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,手里捧着托盘,托盘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好几本佛经。

    皇后走到佛前,亲手将那些佛经供奉在供桌上,然后接过香,拜了三拜。

    她的动作优雅从容,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,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。

    那些佛经是她亲手抄写的。

    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看得出是用了心的。

    皇后在抄经这件事上从不马虎,她知道皇上看重这些,也知道这些都是能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东西。

    不多时,另一侧也有了动静。

    是华妃。

    因着祈福的日子特殊,皇上特旨免了她的禁足,允许她今日出来。

    华妃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旗装,妆容艳丽,走在人群中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她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,但眼底的那层阴翳还在,像是乌云遮住了太阳,怎么都散不开。

    华妃一走进广场,目光便急切地搜寻着皇上的身影。

    当她看见皇上站在佛前,正与一位年长的僧人说话时,一股酸涩直冲鼻尖,视线瞬间模糊了。

    她在翊坤宫被关了这些日子,日日盼着能见皇上一面,可皇上一次都没有来过。

    她派人去请,请不动;她让人递话,递不到。

    皇上像是把她忘了一样。

    如今终于见到了,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,一下子就松了。

    华妃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喉头的哽咽,快步走到皇上面前,施施然行了一礼,声音轻柔得不像她平日里的模样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
    “臣妾给皇上请安。皇上万福金安。”

    皇上转过头,看见是华妃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
    就这一个“嗯”字,却让华妃心头那沉甸甸的委屈与酸楚,奇迹般地得到了片刻的安抚。

    皇上回应她了,没有不理她,没有让她难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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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华妃勾起唇角,不再哭着一张脸。

    她从身后的颂芝手中接过几本佛经,双手捧着递到皇上面前,语气虔诚而温柔:“臣妾特地抄写了一些佛经,供奉于佛前,为保佑皇上龙体安康。臣妾在寝宫时,日日抄写,不敢有一日懈怠。”

    皇上低头看了一眼华妃手中的佛经,那些字迹端正工整,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佛经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华妃:“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可华妃听了,眼眶渐渐红了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还想再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想说她在翊坤宫这些日子有多想他,想说她每日抄经的时候都在为他祈福,想说他瘦了、是不是政务太忙没有好好休息。

    可话还没出口,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妹妹倒是和本宫心意相通,都抄写了佛经。”

    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前,目光落在华妃手中的佛经上,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笑,可那双眼睛里,分明写着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华妃转过头,看着皇后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
    皇后不紧不慢地又道:“不过,妹妹从前不是最烦这些抄写的物件吗?本宫记得,妹妹以前常说,抄经是浪费时间,不如做些有用的事。今日倒是难得,妹妹竟也抄起佛经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却句句带刺。

    华妃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,可她没有发作,反而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灿烂而张扬,像是一朵在烈日下盛放的花,明艳得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“臣妾这都是对皇上的心意,可不是什么‘物件’。”华妃的声音不高不低,却字字清晰,“物件是死的,心意是活的。皇后娘娘觉得佛经是物件,那是皇后娘娘的想法。在臣妾眼里,这些佛经是臣妾的一片心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开,扫过周围那些捧着佛经的嫔妃和宫女们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今日送佛经的人这般多,莫非每个人都要和皇后娘娘心意相通?那皇后娘娘的心意,未免也太宽了些。”

    华妃的话一出,皇后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周围的嫔妃和宫女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,可耳朵却都竖得高高的,一字不漏地听着。

    皇后勉强勾起嘴角,声音却没有了方才的从容:“华妃妹妹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华妃嗤笑一声,没有说话,可那笑容里的意味,比什么话都刺人。

    皇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。

    她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怒意,换了一个话题,语气依旧温婉:“听说妹妹最近的寝宫不太安分,有些……不干净的东西出没。妹妹既然来了,不如也去佛前上炷香,也好净化一下自身。”

    不干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净化自身。

    这几个字砸下来,华妃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
    方才还挂在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怒意。

    华妃猛地转过身,面向皇后,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宫里的一些风言风语罢了,倒是劳烦皇后娘娘特地留意。只是不知皇后娘娘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?臣妾的翊坤宫,干净得很。”

    皇后的笑容依旧得体,可眼底的那丝得意,怎么都藏不住。

    “妹妹说的是,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罢了。”皇后的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。

    “本宫也是关心妹妹,怕妹妹受了惊吓。既然妹妹说干净,那便干净吧。”

    华妃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旁的苏培盛走了出来,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恭恭敬敬地朝皇上行了一礼:“皇上,养心殿那边来了人,说是有几份加急的折子,需要皇上过目。您看?”

    皇上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来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皇后,也没有看华妃,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朕还有要务处理,你们继续祈福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皇上便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步子不紧不慢,可没有任何犹豫,也没有任何停顿。

    苏培盛连忙跟上,御前的侍卫们也鱼贯而出,呼啦啦地走了一大片。

    皇后和华妃都没有落着好。

    皇后留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还挂着,可那笑容已经没有了温度,像是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追随着皇上的背影,直到那抹明黄色消失在宫道尽头,才缓缓收回来。

    华妃也看着皇上离去的方向,眼底的期盼和失落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
   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互相怨怼地看了对方一眼。

    没有言语,可那一眼里的厌恶,比什么话都明白。

    两人谁都没有说出口,只是各自收回目光,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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