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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，春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紫禁城朱红的宫墙与明黄的琉璃瓦上。
御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好，微风拂过，带来若有似无的甜香。
各宫的妃嫔们或在赏花，或在刺绣，或在午憩，一派宁静祥和，仿佛前些日子那些流言、暗涌，都随着护国寺僧人的离去而烟消云散了。
然而，一道毫无预兆的旨意，如平地惊雷，骤然撕裂了这片虚假的宁静。
皇上下了旨，说甄嬛殿前失仪，大不敬，即日起由贵人降为答应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，各宫都炸了锅。
嫔妃们面面相觑，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，所有人都一头雾水——殿前失仪？
莞贵人到底做了什么，居然被安上了“大不敬”的罪名，直接从贵人降到了答应？
贵人到答应，中间隔着的可不是一步两步。
贵人是有封号的，是有份例的，是可以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。
答应呢？算是后宫最低的位份，比官女子强不了多少。
这一降，等于把甄嬛从天上直接打入了尘埃。
更让人震惊的是，沈眉庄去为甄嬛求情，皇上不但没有网开一面，反而直接顺势夺去了她的协理六宫之权。
“沈贵人协理六宫，本就是朕给她的恩典。可她不知感恩，反倒为罪人求情，实在难当大任。即日起，协理六宫之权交还皇后。”
这是皇上原话。
后宫众人议论纷纷，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。
甄嬛究竟犯了多大的罪，居然被贬得这么惨？
沈眉庄不过是去求了个情，怎么就被迁怒的连协理六宫之权都被夺了？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甄嬛被贬这件事，除了甄嬛自己和当时在养心殿的人，再也没有人知道是为何了。
当然，除了宁纾。
早在知道苏培盛终于查到小允子身上的时候，她就一直等着这一天了。
皇上那日看了苏培盛呈上来的东西之后，虽然没有当场发作，可宁纾知道，以皇上的性子，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。
他只是在等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等证据确凿到无可辩驳。
可能是皇上面上一直没什么动静，甄嬛那边终究是松懈了。
她大概以为皇上查不到什么，或者以为这件事已经被压下去了，所以放松了警惕。
苏培盛就是趁着这个机会，顺藤摸瓜，查到了小允子身上。
说起来，小允子那条腿，确实伤得太凑巧了。
装神弄鬼的那晚受了伤，没过几天又“从树上摔了下来”，前前后后不到十天，同一部位伤了两次。
苏培盛是什么人？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，这种破绽他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剩下的事，就好办了。
小允子虽然忠心，可在苏培盛的手段面前，他的那点忠心根本不够看。
小允子交代了，全都交代了。
谁让他扮鬼，谁给他准备的白布和竹竿，那晚的具体经过，事后的善后措施——一桩桩一件件，说得清清楚楚。
铁证如山。
当知道皇上派人去喊甄嬛去养心殿时，宁纾便悄悄放出了异能。
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，闭上眼睛，将精神力的触须向着养心殿的方向延伸而去。
一切都在她的感知之中……
甄嬛接到皇上召见的消息时，还以为是恩宠。
她在延禧宫里兴冲冲地打扮了一番，换了一身新做的旗装，戴上了皇上从前赏她的那支赤金步摇，还亲手做了一盒糕点，用食盒装着，提在手里，满心欢喜地往养心殿去了。
流朱跟在后面，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，也跟着高兴。
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，谁都没有想到，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。
等到甄嬛到养心殿时，一踏进殿门，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殿内的太监宫女们都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，一个个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，连眼珠子都不敢乱转。
苏培盛站在皇上身侧，脸上的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日里的他，嘴角那抹永远挂着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甄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然后她看见了小允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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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允子跪在养心殿的地上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着，身上的衣裳皱巴巴的，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拖过来的。
他的脸色惨白，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，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跪在那里。
甄嬛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的脑子嗡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，炸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她强撑着牵起嘴角，露出一抹笑，转头看向皇上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试探：“皇上，小允子是嫔妾宫里的人。是……是他犯了什么事吗？”
皇上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甄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愤怒，没有失望，甚至没有厌恶，只是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，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害怕。
然后，皇上动了。
他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沓纸，随手一扬，那些纸便像雪花一样飘散开来，纷纷扬扬地落在甄嬛面前的地上。
甄嬛似是被这些纸砸得一个趔趄，膝盖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她的双手颤抖着捡起那些纸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，越看越心惊，越看脸色越白。
厚厚的一沓，每一页都是铁证，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她。
甄嬛瘫坐在地上，面上一片灰败之色。
手中的证词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，散了一地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皇上看着她那副模样，冷哼一声：“莞贵人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
那一声“莞贵人”冷得像刀，剜在甄嬛的心上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皇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，终于知道，自己所有的侥幸、所有的期盼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。
甄嬛深吸了一口气。
既然已经无可辩驳，那就认了吧。
“此事确实是臣妾所为。”甄嬛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臣妾只是不满华妃对臣妾下毒，让臣妾生生到鬼门关走了一趟，结果她却只是被禁足在翊坤宫内。臣妾不甘心，所以才会出此下策，想要用‘闹鬼’之事让华妃心神不宁，也算是……也算是让她尝尝被人暗算的滋味。”
皇上的眼神忽然锐利了起来。
他盯着甄嬛，目光如刀，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：“你何时知道是华妃害你的？”
甄嬛的下意识地抓紧了衣服的下摆，指节泛白。
这个问题，她不能直接回答。
甄嬛咬了咬牙，语气生硬地开口：“一个寻常宫女，若没有贵人背后支撑，不可能有那些阴毒之物。况且……若无实证，皇上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卸了华妃的协理六宫职权。”
皇上的目光依旧锐利，盯着甄嬛看了很久。
甄嬛跪在地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面上强撑着镇定，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，藏在袖子里。
她知道，自己给出的这个答案并不完美，有漏洞，有破绽，可她已经没有更好的解释了。
皇上最终收回了目光，没有再追问。
“莞贵人甄氏，”皇上的声音不高不低，每个字都像是在宣判，“殿前失仪，大不敬，即日起降为答应。无旨不得出宫，无旨不得觐见。”
甄嬛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：“嫔妾领旨谢恩。”
她的声音没有颤抖，眼眶没有红，可她的心在滴血。
答应。
她从贵人变成了答应。
这是她入宫以来遭受的最大打击。
比华妃下毒、比被人暗算、比那夜的恐惧和噩梦，都要沉重得多。
可她不能哭，不能闹，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。
因为她是戴罪之身，能保住性命，就已经是皇上开恩了。
甄嬛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变暗了。
她走在宫道上，手里还提着那盒糕点。
糕点已经凉了，盒子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散去，就像她的恩宠一样。
答应就答应吧。
甄嬛在心中对自己说。
就算只是答应，那她也有机会重获恩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