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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71章 君臣夜议,蓄势新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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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上将手中的茶盏放下,往宁纾身边靠了靠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。

    “今日这场比试,倒是给了朕很大的惊喜。尤其是你二哥费如霖,年纪虽轻,然锋颖已露,器局可期。”

    “兵棋推演上一人独对三位老将,竟能运筹帷幄,算无遗策,步步占得先机,直教在场翰林院的侍读们也皆为之瞠目,叹为观止。”

    宁纾回想起方才二哥给她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他蹲在她面前,说起今日比试的时候,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说他今日学到了很多,那些老将在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,每一招每一式都是血与火里熬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那些从兵书上学来的东西,在人家面前不过是纸上谈兵。

    虽然他侥幸得了魁首,可他知道自己还差得远。

    和老将们的交流,让他的见识更广了,也让他知道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   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诚恳,没有半分得意。

    仿佛那场得来的魁首殊荣,不过是一盏警醒自身、戒骄勤勉的前路戒石。

    回忆结束,宁纾吃了一块甜瓜,汁水在唇齿间散开,清甜爽口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着皇上,嘴角微微弯起:“听二哥说,皇上今日也是一展风采啊。一箭正中靶心,将士们都看呆了。”

    皇上笑了一声,伸手揉了揉自己拿弓的那条胳膊,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。

    “许久不拿弓了,都快忘记这种拼杀的感觉了。今日拉弓的时候,朕就在想,年轻时在马上驰骋的日子,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
    宁纾向后靠了靠,将身子陷进柔软的靠枕里,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肚子。

    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动作,踢了一下,力道不大,却实实在在的。

    她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皇上的侧脸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。

    “等皇嗣出生了,臣妾也想去马场看看。不知道臣妾那匹踏雪乌骓怎么样了,有没有想臣妾。”

    皇上伸手将她额前一缕碎发拢到耳后,声音温和而笃定。

    “朕派人看着呢,照顾得很仔细。那匹马在圆明园的时候就比从前壮了些,如今更是膘肥体壮,毛色发亮。朕前几日让人去看过,说它脾气大得很,除了喂它的那个马夫,旁人都不让靠近。”

    宁纾听完,眼中闪过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去看它了,不知道它还认不认得她。

    “皇上可和臣妾约定好了,”宁纾伸出小指,像小孩子拉钩一样勾了勾皇上的手指,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,“等皇嗣降生,臣妾身子养好了,皇上一定要陪臣妾去马场练练。可不许到时候说政务忙,把臣妾一个人丢下。”

    皇上看着她那根勾着自己手指的小指,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宁纾的肚子,掌心覆在隆起的腹部上,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的翻动。

    “等皇儿降生,朕肯定会陪着你的。”皇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“到时候你想去马场,朕就陪你去马场。你想做什么,朕都依你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晚膳是在养心殿用的。

    皇上陪着宁纾慢慢吃着,偶尔说几句话,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。

    用完晚膳,宁纾没有多留,她知道皇上还有很多折子要批,便起身告辞,带着崔槿汐和芬儿回了永寿宫。

    皇上送她到殿门口,看着她坐上轿辇。

    轿辇沿着宫道慢慢走远,消失在暮色沉沉的深宫之中,他才转身回到殿内。

    养心殿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皇上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折子,他拿起朱笔,一本一本地批着。

    苏培盛在一旁伺候着,时不时地递上一本新折子,又将批好的收好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稳,是果郡王的步伐。

    “皇上,果郡王到了。”小厦子在殿门口轻声禀报。

    皇上放下朱笔,揉了揉眉心,抬起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让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果郡王走进养心殿的时候,皇上正在看一份关于西北粮草调拨的折子。

    他换了一身深色的常服,不像白日里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,多了几分随性。

    他走到书案前,抱拳行礼,皇上摆了摆手,让他坐下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进宫,显然不是寻常请安。

    果郡王没有客套,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摞册子,双手呈给皇上。

    那是他今日探查到的关于各位将领的消息,每个人的出身、履历、战功、性格、在军中的关系网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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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每一笔都工工整整。

    皇上接过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

    果郡王在一旁低声补充着他在练武场观察到的细节——谁和谁交好,谁和谁不对付,谁在比试中有所保留,谁是真心实意地在比试。

    皇上翻到四位魁首信息的那一页时,果郡王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“赵恒,西北参将,出身寒门,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。此人箭法精准,性格耿直,在军中口碑极好,从不结党营私。”

    “许成,游击将军,祖上三代都是武将,但从不倚仗家世,他的刀法是实打实杀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马立,骑兵参将,骑术精湛,为人低调,不爱说话,但做事极为靠谱。至于费如霖……”

    果郡王说到这里,看了皇上一眼:“费如霖,姝妃娘娘的二哥,年二十五,出身书香门第,文武双全。”

    “臣弟还查到,他在西北军中从不以姝妃娘娘的哥哥自居,和普通士卒同吃同住。在军中威望很高,但从不结党营私。”

    皇上翻着册子,微微点头。

    这四个人,目前跟年羹尧都没有太大的接触。

    赵恒是寒门出身,跟年家的势力没有交集;许成虽是武将世家,但祖上三代都不与年家来往;马立低调寡言,从不掺和军中的派系之争;费如霖就更不用说了,他是宁纾的弟弟,不可能去投靠年羹尧。

    皇上又拿起其他的册子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
    果郡王坐在一旁,安静地等着。

    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
    窗外的夜色已深如浓墨,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梆子声,提醒着时辰已晚。

    苏培盛悄悄进来换过两次蜡烛。

    直到子时过半,那摞册子才被大致理顺。

    重点人物被朱笔勾出,疑点与待查之处也做了标注。

    皇上将最后一本册子合上,整个人向后靠进宽大的紫檀木椅背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,又像是被那无形的疲惫攫住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,眼角干涩发红。

    苏培盛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,轻轻放在桌案上。

    皇上端起参汤喝了一口,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,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他的精神好了些。

    果郡王也不遑多让,整个人比白日里沧桑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子上,因心力耗损,脸色微微发白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头发也有些散乱。

    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风流倜傥的王爷模样?

    他揉了揉太阳穴,看着皇上,苦笑了一下:“臣弟这个模样,怕是比皇兄都要沧桑几岁了。”

    皇上看了他一眼,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。

    “今晚别回去了。”皇上站起身来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,“凝晖堂那边朕已经让苏培盛收拾好了,你今晚就歇在那里,明日再出宫。”

    果郡王没有推辞,站起身来,抱拳谢恩。

    他确实是累了,从今日清晨到现在,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歇。

    宴席上要陪皇上应酬,练武场上要观察那些将领的一举一动,晚上又要将这些信息整理成册,面面俱到地呈给皇上。

    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。

    凝晖堂在养心殿西侧,离得不远,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。

    苏培盛已经让人提前收拾好了屋子,被褥是新换的,茶是刚沏的,连洗漱的热水都备好了。

    果郡王走进殿内,脱下外袍,倒在床榻上,闭上眼睛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累过了。

    不光是身体累,心也累。

    揣摩圣意、观察人心、整理信息、权衡利弊,每一件事都要耗费巨大的心力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睡着,而是躺在黑暗中,闭着眼睛,听着窗外的风声。

    养心殿里,皇上也还没有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那本关于费如霖的册子,一页一页地重新翻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,然后才合上册子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停了,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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