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在艾哲海上升起,大雨并未停歇,狂风卷起千层浪,火炮序列绽放。
雷电在高天奏鸣,导弹在海面齐响。
今日,不宜交战。
但,旧党内部死战!
艾哲海的战报,在第一时间送到「天」的手中,一共两份。
吉尔伽美什家族与潘德拉贡家族的兵力布置,清晰无误地标注在全息沙盘上。
“我们的这位皇帝,果然没有进入窄门神国的打算。”「天」对着战报如是猜想,“他是来解决,党魁没有完成的肃清任务。”
“那怎么能行呢?”
“我已经在窄门神国,为你备好了一桌酒菜,现在说不去,我们都会不开心的。这么想肃清旧党影子,那我就帮帮你。”
「天」伸手将全息沙盘上,即将纠缠到一起的战争双方,死死压在掌心之下。
原初的目光,瞥向旧启什堡。
这里再次空空荡荡。
整个家族的人,哪怕是佣人、奴仆,都被征调上前线,上不了战场就负责后勤辅助。
只剩苏牧望着窗外,不歇的大雨。
『出乎意料。不是吗?』
虞诗妃递来一杯红茶,『没有找到其余茶叶,只有一些中庭东南的红茶,滋味不是那么丰富。算是尝个味?』
苏牧闻了闻,说:“西方都喜欢这种红茶,我刚进学院时,校长请我喝过香气差不多的,大概就是同一品种。”
“滋味略显寡淡,的确需要加奶加糖。”
『原本弥补茶叶风味不足的喝法,最后却成了一种高贵的品味。但讽刺的是,在西方的优势食材上,他们又在强调食物的鲜甜本味。』
“仰慕强者,世界从来都是如此。楚王好细腰,后宫多饿死。古今中外,不外乎是。”苏牧喝着高香却味寡的茶。
『强者吗?』
虞诗妃看向远方,两人站在旧启什堡的塔楼上,俯瞰艾哲海上密密麻麻的战舰,数量之多令人感到心惊。
但是论起质量。
『我从未想过有一天,在21世纪,还能看到……』
她指着海上的船,『古早的三桅帆船,这是从博物馆直接拉出来的吗?』
『除此之外,居然还有蒸汽铁甲舰!』
『不得不说,吉尔伽美什家族的机械养护,真是一门不得多的的艺术。』
“哈哈……”
苏牧忍不住笑了笑。
开战之前。
恩刻杜激昂的命令中,一会儿这个“圣王舰”,一会儿那个“大帝号”。
让他们都以为,这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战争盛宴。
结果……
最新的战舰都是,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产物。千禧年的新世纪,北境的旧党居然再无生产任何一款新型装备。
“说起来,大家都这样。”苏牧说。
“记得,北圣与晚夜玉衡传回来的消息,埃维苏与维恒两个国家的战争,用得还是曾经联盟时期生产的武器。”
“原来还奇怪,为什么旧党不援助些厉害的武器给维恒。谁成想,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才发现,地主家竟然也没余粮。”
“大家都在虚张声势!”
『旧党这二十年,一直在脱实向虚,累人的工业产业不断向外转移,就连一些非高科技、非炼金的武器产线,都在向外转移。』
虞诗妃说着她的观察,『除去加洛林的一些邦国,最重要的产地就是——朝鹤与南和宁!』
『这两个国家有一个共同特点,资源贫瘠、土地狭小,对外依存度极高,国家存续完全仰仗旧党建立的和平秩序。』
“还有一点。”
苏牧补充说:“有贤者的炼金术余荫,有原初的赐福之影,旧党在序列上,拥有傲视整个尘世的数量与质量!”
『在你不在的时代。』虞诗妃也补充说。
『以前的尘世,属于王治时代,尘世君王代表最高战力,蓝血是中坚力量。』
『但是现在,时代变了,皇帝苏醒,众神回归,蓝血数量再多、再强,已经无法左右时代前进的方向。』
『相反,炼金科技是真的可以!』
『当然,我指的至少是X-Space的那种科技水平,而不是……风帆战舰与侧舷炮。』
虞诗妃喝着高香红茶,平静地看着海上战争。
交战的第一回合,两大列席家族将能用的高科技,全都用出来。
一时间,导弹的焰浪掀翻艾哲海,无数战船沉入火海。
但这种高科技的较量,并没有持续太久,上午十时,天空已经是继血种的领域,两大列席家族的继血种开始短兵相接。
序列统治了战场。
战争进入肉搏时刻的残酷!
『原初们的目光,此刻,应该都汇聚在艾哲海上吧!』虞诗妃用痴愚呓语说,『不知道陈师弟那里,现在是个什么情况。』
说起陈墨白……
苏牧愈发担心,已经过去大半个月,师兄还没有从神国中返回吗?
祖庭母舰那里,到现在都没收到他重新出现的信号。
窄门神国里面究竟有什么?
……
第二神殿里面究竟有什么?
带着这样的疑问。
陈墨白与拉美昔思推开厚重的白银之门,一人一猫的好奇心,立马得到满足,粘稠、湿滑的黑雾从门缝中流淌溢出。
“喵!——”
拉美昔思炸毛,她已经预感到,门后藏着恐怖的危险!
陈墨白二话不说,立即抱住猫猫,急速向后退去。
但白银之门洞开的瞬间,原初锚定的灾厄,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。
不断翻滚的溃烂黑雾,从门后冲出,第一、第二神殿之间,那条拖慢时间的道途开始扭曲,时空再次异变。
『他们这是等不及了!』拉美昔思说,『应当是确认,进入神国的人不是师弟。』
“那还真够慢的!”
陈墨白并无嘲弄,单纯陈述事实,“原本想用来坑师弟的时间把戏,没想到最后结结实实坑了自己,不然他们早就反应过来。”
『小心!』
“喵!——”
拉美昔思窜出,黑猫向着那漆黑幽暗的黑雾空间哈气。
黄金的雷暴立即点燃,将涌来的粘滑漆黑轰成碎渣。
一人一猫默契配合,将四周所有的突袭,一扫而空。
陈墨白这才转过身,看向拉美昔思望向的深空。
一只、两只、三只、七只、十三、二十四……紫黑的邪眸在黑雾中依次点燃。
『这是?』
紫黑色的灾光微微照亮前方,陈墨白看见了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下,绽放出一朵血肉花蕾,不,这不是花!
这是……汇聚的羊蹄!
羊的漆黑蹄子,像万花筒一般旋转重复,在陈墨白眼前绽放成一朵朵,诡异渗人的花朵。
花朵的中央一只邪瞳睁开眼眸。
陈墨白抬头,不断向上仰望,那不可名状的黑雾中,邪眸黑蹄的花一朵朵绽开,组成一只巨大的山羊邪神!
无数的眼眸正在注视他们,笑着、怒着,张开一条又一条的臂膀,拉美昔思感知到,这是一种液态金属。
下一秒。
一人一猫站立的大地坍塌,他们赶紧落在天空,邪神的臂膀从深渊爬出,密密麻麻、无穷无尽,仿佛时空与之一体!
“喵!——”
『小白,快看!』
拉美昔思的天神右眼,敏锐地捕捉到,『看这只大黑羊邪神的身后,那团黑雾的深处,好像有一个银白的……』
陈墨白点燃天神左眼,看到了一枚银白的——十字架!
而这位全身呈现出流淌液态,又如蠕动黑雾一般的万花山羊邪神,此刻正被牢牢钉死在那枚银白十字架上。
“这是控制,还是其他什么?”陈墨白问。
『显然,这象征着“支配”!重点不是前面的大黑羊,而是身后支配它的银白十字架!那应该是窄门神国的力量显现!』拉美昔思说。
“吼!——”
万花黑山羊全身上下,无数的口器同时发出鸣叫。
这声音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巨兽怒吼,而是一种令人身心愉悦的乐章。
陈墨白的右眼、拉美昔思的左眼,一人一猫的黄金瞳中,出现扭曲的花蕊,鼻尖充盈这妩媚的花香,仿佛盛夏在眼前绽放。
这是苏牧最喜欢的季节。
四周的黑雾不停翻滚,漆黑的深空变成浪漫的空间,一棵巨大的桃花树在两人身后舒展身姿,瑰丽星空铺满高天。
一颗流星璀璨滑落。
陈墨白的大脑顿时一阵混乱,无数有关情与爱的欲望绽开,那是一朵无瑕的水晶花。
但……只有区区一朵。
陈墨白的情感一直淡漠。
“是欲望的幻境。”他迅速冷静下来,“第二神殿的内容与第一神殿是联系在一起的,在师弟与夏沫重逢后。”
“原初在这里导演一场,盛大的爱情故事。”
“但……”
陈墨白的青金左眼、拉美昔思的青金右眼,完全不吃幻境迷惑。
将藏着浪漫之下,最丑陋的腐败,看得一清二楚。
大黑羊还是那个大黑羊,湿滑的触手还是那个触手。
拉美昔思笑着说:『原初的安排对我们并没有什么用。』
陈墨白侧头,笑着看着黑猫,“比起原初的安排,我更好奇,这只黑山羊究竟是神国的幻化,还是真实存在的邪神!”
“喵!——”
『试一试就知道了!』
陈墨白剑指立于额前。
法天象地,开!
璀璨的黄金黎明点燃腐朽的漆黑,伟岸的不朽尘皇在他身后抬起身姿。
手中的剑刃毫不客气地,砍向钉在十字架上的黑山羊!
“原来是你。”
淡漠的声音,在漆黑中回响,从支配邪神的十字架中传来。
“陈墨白!”
“真是令我感到意外,原来苏牧在外做的一切,都是为你们掩护的障眼法,难怪他一改风格,主动挑起列席战争!”
剑刃落下。
太阳圆盘点燃。
漆黑中窜出无数液金毒蛇,“铛!”挡住不朽尘皇的剑。
“你是谁?!”陈墨白问。
“我?……呵。”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