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陈墨白的问题。
那声音显得散漫、慵懒。
“你们来这里的目的,不正是在找我吗?寂夜千面,终末无相。既然已经知晓,又何故发问?”
“一个没有黎明神位的主角,一个失去存在的猫咪,真是一对有意思的组合!”
“陈墨白、拉美昔思,你们不该来这里。”
“我只准备了一桌饭菜,却要招待两位客人。”
“这个饭有些没法吃。”
“虽然有些头疼,不过没关系,我一向好客。既然来了,那就留下吧!以你们的骨血,来招待黎明的皇帝。”
“听说猫肉是酸的。呵,还真是好奇。”
“希望你们喜欢这餐晚宴。”
“再见,哦不,再也不见!”
那声音说完,彻底消失。
银白十字架上的黑山羊获得解放,展露出它最暴戾的一面,扭曲的森林枝杈从四面八方滋长。
金属的光泽看上去,像是锋利的獠牙。
原初的恶魔张开它的深渊巨口!
“怎么办?”
陈墨白询问拉美昔思的想法。
『战,还是,撤?』他在心里问。
“喵!”
拉美昔思说:『那声音只是消失了,不一定是真的离开了,还不是暴露底牌的时刻,小心点,我们前往第三神殿。』
『第三神殿?』陈墨白明白过来,『你是想将原初的注视,重新拉回窄门天国?!』
『一个讽刺的事实』拉美昔思笑着说。
『苏牧师弟在外,吸引原初的视线,是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。但现在,我们已经被发现,就必须反过来拖延,给他争取时间。』
『将原初视线拖在这里,避免他在尘世制造灾难,延缓苏牧师弟支援的步伐。』
『神国内外有时间差,我们应当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,祖庭母舰的信号捕捉中。再拖一拖,师弟就该下来。』
“有道理!”
陈墨白闪身避过黑山羊的枝杈,向着第三神殿的位置,一剑开天!
同时漫天大道真言翻飞,镇压四周邪祟。
银白的微光从第三神殿方向透来。
陈墨白与拉美昔思抓住时机,从剑缝中横渡而过,冲出黑金枝杈。
法天象地解构的金光拖曳在身后,像是天使的轻羽。
正欲离开神国的原初之影,回过头来望向第三神殿。
驻足凝思。
并看向艾哲海的方向。
……
赫纳斯半岛东侧,千岛之海的度假圣地,北境文明的始源。
如今,到处飘浮着钢铁的残骸,朽木的哀叹,还有战士的悲鸣。
臻冰封冻大海,火焰吞噬霜寒,金石折戟沉沙,血肉残破散落。
但最令人恐惧的,还是大海中央,那解放出的滔天污染!
“战况不对!”
西海岸的指挥中心,雷德骑士看着溃败的先锋军,胸口不断起伏,被巨大的恐惧吞噬。
在他的构想中,应是痴愚的污染,荼毒东海岸的生灵,潘德拉贡的骑士们在绝望中降临,成为解放人类的英杰。
但吉尔伽美什家族的海岸军团,在防线一次次失守后,非但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,反而越战越勇,像是得到的某种祝福。
反倒是深入敌营的先锋军,惨遭三面埋伏,身后还有家族的督战队,处于绝对的死亡之地。
“家主。”
“是否让大军,直接碾压过去?”
有人提出建议,说:“前线的灾厄已经显现,如果继续拖下去,等到奥古斯都驾临,发现时污染来自少主。”
“恐怕我等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“格兰赫的先锋军,还剩下多少人?”雷德骑士问。
“还有将近一半。”
“现在我们直接发起进攻,这支先锋军是否有可能,调转枪头跟着吉尔伽美什大军,反攻家族军团。”雷德骑士又问。
“这……难说。”
“难说?呵。”
雷德骑士冷笑一声,“假设,这将近一半的痴愚先锋军联手敌人,反攻潘德拉贡家族,是否会导致我军的原初赐福暴露?”
他再次问。
作战中心内,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家主。”
一位三十出头的骑士起身,喊着:“尝试,还有一半机会。坐以待毙,就是必死无疑!拼了吧!我愿做先遣军!”
“拼?你当时这是赌场吗?坐下!”雷德骑士丝毫不留情面地训斥一句,“冒然盲动,只会让家族更加被动!”
他挥动手中战报,说:“当务之急,是要弄清楚,为什么先前惨败的吉尔伽美什家族,突然之间会变得如此能征善战!”
“只有弄清楚为什么,才能知道怎么办!”
“我有必要再次提醒你们,进攻的命令是奥古斯都亲自签发,现在他应该正在镇压旧启什堡,换句话说,我们面对的是群龙无首的敌人。”
“却打成这个样子!”
雷德骑士一把将战报拍在桌上。
“难道说……”有人反应过来,“先前的撤退,是吉尔伽美什家族的诈败,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到艾哲海上决战?!”
“这暴雨该不会是他们的助力吧?”
大部分人持相同态度。
毕竟是旧党第一席,虽然不知道具体深浅,但肯定不应该是先前的那样,被格兰赫的一支先锋军团打垮。
这才有点第一席的样子。
“很好!”
尽管不认同这种分析,但雷德骑士还是认同了他的态度,“战场上不轻视敌人,将失败归咎于运气,值得肯定。”
“但是我想,这还是无法解释,吉尔伽美什家族高层不在,光凭前线的那些蓝血、红血,是如何击败痴愚先锋军的!”
经过这样一番提醒,不少人已经将怀疑的矛头,对准下达御令的奥古斯都——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吧?
“奥古斯都其实是……”一位年轻的骑士惊恐地喊出来,“原初的影子!”
其余骑士:“……”
雷德骑士:“……”
黎明皇帝要是原初自己人,那还打个屁的战争啊,原初早就一统黎明!
皇帝只能是黎明的皇帝,除此之外都不可能!
雷德骑士对此的回答是:“驱虎吞狼!”
“东方经典谋略之一。”
“这条计策的强大之处在于,就算你知道自己是被驱策的虎,也毫无改变的方法,只能被迫杀掉反叛的狼!”
“奥古斯都在怀疑我们?”年轻的骑士问,“怀疑我们是存律信徒,还是怀疑我们也是原初的影子?”
这一句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。
倘使皇帝真的知晓!
“这不可能!”
中年骑士反驳说:“如果奥古斯都认为我等,是存律、是原初的信徒,现在应该是神从天降,一轮黎明大日裁决沉落!”
年轻人喊着:“皇帝陛下也许只是没有实证,因此才借用狗急跳墙的吉尔伽美什家族,与我们死战,同时削弱双方战力!”
鱼蚌相争!
几乎所有人知晓东方文化的骑士,心中立即想起这同一条策略。
“啪啪啪!”
门外响起掌声。
“分析的好,分析的妙!”
“砰!”
指挥中心的大门,被雷电劈碎,一位黑发的年轻人闯入这里。
“分析来分析去,你们就是不愿意相信一个事实。”
“皇帝陛下,早已知晓一切!”
光落在年轻人的脸上。
“是你!”
雷德骑士立即拔剑,“恩刻杜,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!”
“你问我?”
恩刻杜指了指窗外,不远处的废墟,问:“这里是我家,我回到新启什堡,难道有什么问题吗?”
“倒是你们。”
“雷德叔叔,烧了我家世系古堡,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?”
他满脸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将吉尔伽美什对潘德拉贡的不屑,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奥古斯都不是在旧启什堡吗!”雷德骑士握剑的手开始颤抖。
难道说,这一切真的是个局?
格兰赫的判断是正确的?
他不能接受!
“明知故问!”
恩刻杜冷笑,说:“你不是在旧启什堡,安插了内应吗?你不是早就知道,我向「造物创生之天」发誓,差点被天雷殛了吗?”
“但我没死,这就意味着……「造物创生之天」认可了我!”
“奥古斯都给我一个,给吉尔伽美什一个,自证清白的机会!”
“我是不是原初的影子,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,但格兰赫信仰存律、勾结「痴愚诡源」,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!”
“潘德拉贡家族,在劫难逃!”
恩刻杜右手持剑,左手持斧,身后背着一把弓箭。
弓与斧是他从未展示过的污染物,那是吉尔伽美什代代流传的英雄王神器。
“这不对,这不对!”
雷德骑士双手握住伪石中剑,说:“如果奥古斯都不相信潘德拉贡家族,为何要将党魁大权赐予我等?”
“欲使其灭亡,必先使其疯狂!”
恩刻杜的回答十分轻慢,是他一如既往的态度,“还有,党魁陛下命令,让我务必在潘德拉贡家族走向灭亡时,向你转述最后一句。”
“党魁?!”雷德骑士满脸震惊。
“党魁陛下说,让你体面自裁,黎明会为潘德拉贡家族,保留最后的火种,送去阿瓦隆岛学习黎明的大道!”恩刻杜说。
“你!”
雷德骑士指着他,问:“现在,前线兵团指挥的人是?”
“真正的骑士王!玫瑰之女,阿莱克雅小姐!”
“雷德叔叔,你应该知道,玫瑰之女与「痴愚诡源」还有一笔,未清算的旧账!”
恩刻杜提醒着他。
“红玫瑰,贝尔莎伦殿下!”
……
苏牧终于离开旧启什堡。
远远地看到,艾哲海彼岸的新启什堡,三声雷暴后,原初的污染荼毒大地,那是潘德拉贡家族的葬地。
还有。
艾哲海上,镇压「痴愚诡源」污染的玫瑰圣光!
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