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的女孩，黑发、黑眸，皮肤白皙，长相精致到近乎完美，像是由神明精心雕刻而成的瓷偶。
唯一与塞拉斯印象中不相符的是……女孩脸颊上，那因为年级太小而极为显眼的婴儿肥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流畅的脸部线条，光洁莹润，像是打磨细致的玉石。
她不知何时长大了。
从五六岁，变成了和他一般大小的年纪。
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精致面孔。
塞拉斯这时候才意识到……一直和他住在一起的不只是一只黑猫，也不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女孩。
而是……
心智和他一样成熟的异性。
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，塞拉斯觉得一阵热度涌上面颊，下意识想要后退。
但莉莉娅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怎么了？”
她似乎对他的过度反应有些好奇，正要研究一下是不是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，却从他眼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。
莉莉娅：“！”
她更贴近了些，试图从那块小小的镜面中，将自己现在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一些。
没错。
不是她眼花，也不是倒影模糊所导致的误判。
她真的长大了！
是因为吞噬了恶魔的灵魂？还是因为和塞拉斯建立了深层次的连接？
……不管怎样，实力恢复就是好事！
莉莉娅正品味着自己恢复大半的实力，另一边，被她强行锁在身边，几次尝试都未能逃脱的塞拉斯终于忍不住道：“莉、莉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现在这样，是不是有些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莉莉娅打断：“的确，有些太危险了。”
“？”
顺着女孩骤然抬起的视线，塞拉斯看向空中。
随着护卫队的魔法师们死的死、逃的逃，原本笼罩着整个后院的结界已经快要支撑不住。
就算没有外力介入，最多再过十几秒钟也会轰然破碎。
到时候，属于恶魔的气息一旦泄露……刚死里逃生的他们，就会面临宫廷魔法师的围剿。
就像刚来到人间的莉莉娅那样。
为了不被发现，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，他们必须找个安全的避风港，暂时躲一躲。
至于为什么是暂时……
今天的这场仪式毕竟是由乔纳斯和博蒙特伯爵两个人共同主导，前者已经死去，后者却还活着。
除非莉莉娅能悄无声息地把博蒙特伯爵解决掉，否则不管是继续留下还是直接逃跑，最终都会被他发现。
短短十几秒的时间，莉莉娅已经在心中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过了一遍。
她开口道：“之前乔尔·维西是把你带到了哪里？”
“一间隐藏在地下的密室。”
“带我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塞拉斯有求必应。
两人原路返回，从塞拉斯出来的地方潜入进去，用最快的速度穿过狭长的走道，重又回到那间密室之中。
这里完美符合避风港的要求。
安全，隐秘，有着可以隐藏恶魔气息的特殊阵法——之前塞拉斯被关在这里的时候，莉莉娅甚至都感应不到他的气息，足以证明这座魔法阵的效用。
塞拉斯显然也知道他们当前的处境有多危险：“安东尼奥·博蒙特应该能猜到我在这里。”
“虽然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动作……大概是对那个叫维西的魔法师有着绝对的自信，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一旦发现了异常，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言下之意，这座避风港也不是真的安全。
对此，莉莉娅随口道：“没关系，他要找过来就让他来好了。”
塞拉斯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。”
莉莉娅神色如常，“他的目的是让一位高阶恶魔与你融合，现在的情况也是一位高阶恶魔与你融合，除了多死掉几个人以外，完美符合他的要求不是吗？”
塞拉斯：“……”
他愣了一下，很快反应过来，“……他身上还有你需要的东西？”
面对这个疑问，莉莉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。
“说起来……”
她在密室中逛了一圈，着重看了一眼那个刻着魔法符文的铁质牢笼，“乔尔·维西凭什么认为一只高阶恶魔会乖乖听候他的差遣？”
他是高阶魔法师不错，但因为体质方面的差距，魔法师根本不可能是同阶恶魔的对手。
他能够抓捕一位高阶恶魔，还能解释为博蒙特伯爵出了力，人类一方采取了正义的群殴战术。
可融合以后呢？
塞拉斯的意识被恶魔全面压制，被抓捕并关在笼子里许久的恶魔必然会被激发出凶性。
这个时候，如果没有一位强者压制，恶魔绝对会失控。
就像之前的塞拉斯那样。
可如果说，乔尔·维西和博蒙特伯爵在实施这个计划之前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，以莉莉娅对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的了解，又有些不太可能。
唯一的解释是，他们有某种她不了解的倚仗，只不过因为未知的原因，提前准备好的遏制手段没有生效，这才导致了刚才那场灾难的发生。
对此，塞拉斯也没什么头绪。
他唯一能提供的线索是——
“他死去之前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。”
塞拉斯努力回想着，“只不过我当时的思绪有些朦胧，没有看清，说不定已经和他一起被火焰烧没了。”
说到这里，少年有些羞愧地低下头。
“那家伙的尸体在哪？”莉莉娅问。
塞拉斯指了个方位。
莉莉娅顺着看过去，并没有在那块地方看到完整的尸体，只在角落发现了一堆焦黑的尘土。
感谢这个空间几乎全密闭的设计，整个房间内一点风都没有。若非如此，乔尔·维西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大概就要随风消逝了。
莉莉娅迈步上前，用旁边抓来的东西在灰烬中拨弄两下。
一块硬物被她拨了出来。
那东西并不大，只和她的半个拳头相当，整体呈现出一种莹润的白色，像是瓷器，又像是打磨光滑的大理石。
当然，最像的还是……
莉莉娅将它从地面上捡起。
果然，拿在手中只有薄薄的一片。边缘处粗糙不平，像是被强行从一块整体中掰下来的木头，却远比木材更坚硬。
像是……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