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正文 第188章 家乡和异乡
    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    要是家乡戈壁里的稻子,也能长成这样就好了。

    那一刻,阿伊莎满心满眼,都被这一个念头填得满满当当。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,却像一根扯不断的线,从这片高原的青稞田里,一路把她拽回了新疆,拽回那片干裂开口的戈壁滩,拽到王锦林教授面前,最后稳稳落进那片盐碱地试验田里。

    这一落,就是好几年。

    而她那颗空悬了好几年、无处安放的心,也在那一刻,被这片在高原上倔强生长的青稞田,完完整整地填满了。

    她要她的家乡,也能长成这般模样。

    一阵刺骨的晚风掠过,将她脑海里翻涌的画面如同细沙一般,尽数卷走。那些青稞的绿、稻浪的金、阳光的温度,全被风裹挟着,吹向遥远的沙丘,又漫上天际,散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夜里的气温降得厉害。她张了张嘴,哈出一口气,那团白雾刚出口就被风揉碎了,飘飘悠悠地往上浮,还没成形,就散进了沉沉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阿伊莎皱了皱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,扭头望向葡萄架尽头那间屋子。

    昏昏沉沉的灯光从门缝里倾斜而出,房门虚掩着,像随时会被人从里面推开。

    “教授应该忙完了……”阿伊莎自言自语道,声音轻得像被风刮散的烟,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。

    她动了动身子,撑着粗糙的木柱慢慢站起来。久坐之后被凉风浸透的四肢有些发僵,膝盖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,腰背也像被什么东西拽着,舒展不开,每动一下都牵起细细的酸胀。她下意识跺了跺脚,细沙从鞋边簌簌落下,脚底板才找回一点知觉。

    刚一站直,凉风就瞅准了空子往她怀里撞,撞散开的风便从衣领、袖口、腰侧同时钻进去,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阿伊莎不由皱了皱眉,整个人往围巾里缩了缩,把下巴深深埋进柔软的毛线里,那股凉意才被挡回去几分。

    随即抬步,踩着微凉的沙地,快步朝那间亮着昏灯的屋子走去。

    鞋底碾过沙地,留下一串细碎的、急促的声响,在空旷的院子里荡开又消散。

    站在窗边的孟铭,隔着蒙了层细沙的玻璃,看着阿伊莎的背影越来越小,看着她被走廊的阴影一点一点吞进去,直到那截围巾上垂下来的流苏也消失在拐角。

    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卷着细沙扑在脸上,又触动了颧骨那片晒伤的地方,痒意从皮肤底下拱出来,带着灼烧般的刺痛,像有什么活物在毛孔里慢慢爬。

    孟铭下意识皱了下眉,那股又痒又疼的感觉把飘远的视线猛地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他抬手捞过一旁搭着的黑色厚布,双手扯着布角将整扇窗户严严实实地蒙住。布边压进窗框的缝隙里,他还用指腹沿着边角一路抚过去,确认不会因为晚风加大而被吹开,才收手。

    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    屋里最后一丝从院子漏进来的天光也被黑布彻底切断,四下骤然沉暗,只剩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孤零零悬着,暖光软塌塌地淌下来,给桌角、床沿,还有他半边沉落的肩膀,都镀上一层旧旧的、发哑的暖色。

    房间空荡荡的,也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灯泡里钨丝轻微的嗡鸣,能听见自己呼吸里那点还没散尽的粗粝。

    以往这个时候,隔壁多少会传来些细细簌簌的声响,有人趿着拖鞋走过走廊,有人开关门,有人压着嗓子打电话。其他人闹出的动静,甚至没有风沙泼在窗户外头那层厚布上发出的响动大。

    布面被风扯得一鼓一鼓的闷响,孟铭听着这些声音,人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,唇角轻轻扯了一下,眼底漫开几分淡淡的无奈。

    顾响那顿训斥加上和他的争执,看来十分有效。起码短时间内,这群学生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了。这样也好,他总算能沉下心,好好盘算接下来的事。

    考察完了地形,就该出解决方案的策划了。

    孟铭咽了下口水,喉咙里干涩发紧,连吞咽的动作都带着细微的刺痛,喉结上下滚了滚,那股干渴却半点没缓解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抬手,指尖轻轻蹭了蹭干涩发紧的脖颈,目光随之缓缓下移,落向桌下。

    靠近左侧桌腿的地方,紧紧靠着一个热水壶。壶身是那种老式的铁皮暖壶,绿色的漆面磕掉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,在灯光下泛着哑暗的光。壶塞边缘被水汽浸得发黑,歪歪斜斜地塞着,像随时会被热气顶开。

    孟铭通过观察,也确认了,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,这个水壶也是村里人准备的。晚上都会有人专门暖好一壶热水,妥善的放在每位同学的屋子里。

    孟铭收回视线,目光在桌面上缓缓扫过。

    右边两面靠墙的桌角,积了一小滩淡黄色的东西,分不清是细沙还是墙皮剥落的碎屑,软塌塌地铺在那里。阿伊莎搁在桌上的那只千纸鹤,不知什么时候被落下来的尘土掩了小半,原本鲜艳的糖纸颜色暗淡了许多,皱巴巴地伏在灰黄的沙堆里,像一只折了翅膀、飞不动的蝴蝶。

    再旁边,搁着一只易拉罐,是他临时拿来装烟灰的。罐身的红漆被蹭掉好几块,露出底下灰白的铝皮,在灯光下泛着冷淡的金属光。

    里面的烟灰已被倒干净了,只余内壁上还粘着薄薄一层灰白色的残迹,边缘泛着焦黄的烟渍。

    短短两个晚上,这只易拉罐就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苦难,

    被烟头烫出焦痕,被指腹反复摩挲,被随手搁置又拿起,破旧得像是已经被搁置了几十年的旧物,孤零零地蹲在桌角,浑身都是疲惫的痕迹。

    易拉罐对齐,被罐底压出一道浅浅的弧痕。从抽屉里拿出来时是多少张,现在还是多少张,一张没少,也一张没动。

    桌子正中间,手机、烟盒和打火机并排躺着,安安静静的。
为您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