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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明园的夏日在平静中滑过了几日,蝉鸣渐盛,湖光潋滟,一派闲适悠然的景象。
然而,这平静如同薄冰,轻轻一碰,便能看到底下暗涌的算计。
皇上如今日日来沁芳坞,夜夜留宿,连去别的嫔妃那里坐坐都少了。
赏赐源源不断地送进来,从绫罗绸缎到珠宝玉器,从珍稀香料到新奇的西洋玩意儿,应有尽有。
旁人眼红得厉害,可又不敢说什么——皇上的恩宠,谁敢置喙?
不敢说,不代表不敢做。
终于,有人按耐不住下手了。
宁纾如今的异能在这山水园林中愈发灵敏,对周围环境,尤其是对植物的感知,已到了一种纤毫毕现的地步。
起初,只是沁芳坞水榭外,那几株开得过于浓艳的夜来香。
白日里看着无妨,可每到入夜,皇后派人以“驱蚊安神、花香助眠”为由移栽过来的这些花,便会释放出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香气,丝丝缕缕,从窗缝、门隙钻入寝殿。
寻常人或许只觉得香气袭人,可宁纾闭目感知,却能“看见”那香气中夹杂的、能刺激心神、令人头晕气短的细微颗粒。
她夜里开始睡得不安稳,晨起时,常感太阳穴隐隐胀痛,精神也略显萎靡。
接着,是内务府“精心”挑选送来的插瓶鲜花。
一束开得如火如荼的百合,被摆放在内室临窗的小几上,说是取其“百年好合”的吉兆。
那香气霸道,几乎盖过了殿内原有的清雅熏香。
不过半日,宁纾便觉得那香气冲得脑仁发紧,胸口也有些发闷。
她借故让芬儿将花移到了最远的角落,可那气味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。
更隐秘的,是她贴身用的那盒新进的“玉容香粉”。
粉质细腻,带着一股清甜的花香,初用时只觉得舒适。可宁纾以异能细细探查,却在那看似无害的珍珠粉和米粉基底之下,“嗅”到了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洋金花花粉的、甜得发腻又带着诡异辛辣的气息。
这花粉若是长期通过肌肤接触,少量吸收,起初只会让人觉得精神倦怠,反应略迟,久而久之,便会心神恍惚,夜间多梦惊悸。
送来这些东西的宫人,个个理由充分,态度恭谨,挑不出错处。
宁纾一开始还在忍。
她想着,皇后能做的也就这些了,小打小闹,伤不了她的根本。
可皇后不依不饶,今日送这个,明日送那个,手段层出不穷。
宁纾忍了几日,终于厌了。
当再一次在寝殿里感受到一股阴寒的气息时,宁纾不再忍受了。
宁纾放出异能探了探,很快就在墙角的砖缝里找到了源头——一块浸了某种寒凉之物的布条,被塞在砖缝的深处,不拆开墙体根本发现不了。
宁纾收回异能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皇后这是把她当软柿子捏了。
她没有让人去挖那块布条,没有声张,没有告状,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她只是坐在床榻上,闭上眼睛,缓缓释放出了异能。
无形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无声无息地向着基福堂的方向蔓延而去。
圆明园的花草树木比紫禁城多得多,她的异能在这里如鱼得水,传递的速度和范围都比在宫里时强了好几倍。
宁纾没有把那些毒物简单地毁掉。
那样太便宜皇后了。
她操控着异能,将那些毒物中的毒素一一提取出来,用一种更加精纯、更加隐蔽的方式,沿着她与那些植物建立的联系,一点一点地送回了皇后身边。
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不仅如此,宁纾还多给皇后带了一点东西。
虞美人。
那是一种开在田野间的花,花朵艳丽,随风摇曳,美得惊心动魄。
可很少有人知道,虞美人的汁液中含有一种特殊的毒素,微量摄入不会致命,却会让人精神萎靡,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。
宁纾在圆明园的一处偏僻角落里找到了几株虞美人。
她小心翼翼地提取了几滴汁液,用异能把它们提纯、浓缩,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皇后的水杯之中。
量很少,少到就算是最精密的验毒方法也检验不出来。
可这些微量的毒素会一点一点地累积,三日,只需三日,就能让一个人的精神状态发生明显的变化。
宁纾做完这一切,重新躺回床榻上,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弯起。
皇后想害她,那她就让皇后尝尝被“害”的滋味。
……
三日后,皇后的身体果然出现了异样。
最先发现的是剪秋。
那日早晨她去伺候皇后起身,发现皇后的脸色很差,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好几日没有合眼,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。
剪秋吓了一跳,连忙问皇后是不是昨夜没睡好。
皇后揉了揉眉心,说她昨夜做了很多噩梦,梦见各种各样的东西,乱七八糟的,醒来也记不清到底梦见了什么,只觉得头疼欲裂,浑身都不舒服。
剪秋以为是皇后太累了,便去请了太医来看。
太医诊了脉,说皇后脉象平稳,没有什么大碍,可能是最近操劳过度,需要好好休息。
开了几副安神静气的方子,便退下了。
可喝了药,皇后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,反而越来越严重。
她开始觉得寝殿里有人在走动。
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,可她总感觉有眼睛在暗处盯着她,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她身边游走,让她坐立不安,心神不宁。
有时候她会突然回过头去,目光凌厉地盯着某处,厉声问道:“谁在那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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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到了第三日,皇后已经不敢一个人待在寝殿里了。
她让剪秋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,连用膳的时候都要剪秋站在一旁,眼睛都不敢闭。
有人开始传言,说皇后好像得了癔症。
这话最初是从基福堂的小太监嘴里传出来的。
他们在私底下议论,说皇后娘娘最近很不对劲,看人的眼神阴恻恻的,像是要把人吃了一样,吓得他们都不敢靠近。
传着传着就传到了外面,各宫都知道了——皇后病了。
紧接着,皇上的旨意就来了。
皇上派苏培盛传话,说皇后操劳过度,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,不宜再操持宫务。
即日起,圆明园的宫务暂由敬嫔打理。
不仅如此,皇上还特意派人把敬嫔从紫禁城接过来了。
敬嫔接到旨意时,正在咸福宫里浇花。
她听到苏培盛的话,愣了一下,随即恭恭敬敬地接了旨,收拾了几件衣裳,便跟着侍卫们坐上了来圆明园的马车。
皇后突然病倒的消息,在各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。
齐妃听到这个消息时,正在自己的住处嗑瓜子。
她瞪大了眼睛,瓜子都忘了嗑,难以置信地看着来报信的小太监:“你说什么?皇后娘娘病了?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呢?”
小太监低着头,不敢多说:“奴才也不清楚,只听说是操劳过度,需要静养。”
齐妃放下手中的瓜子,皱着眉想了半天,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前几日她还去给皇后请安,顺便吐槽了一下宁纾,说她最近太得宠了,都快把皇上的魂儿勾走了。
那时候皇后还是红光满面的,精神得很,跟她说了好一会儿话,哪有什么病弱的迹象?
这才过了几日,怎么就突然病得连宫务都管不了了?
齐妃想不通,可也不敢多问,只是在心里嘀咕了几句,便继续嗑她的瓜子了。
其他人也差不多。
各宫的嫔妃们议论纷纷,有人相信皇后是真的病了,有人觉得这里面有猫腻,可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只能私下里议论几句,便各自散了。
宁纾趁着皇后病了,无暇顾及其他,开始清理沁芳坞里那些不安分的人。
那些被皇后安排进来的眼线,宁纾早就一个一个地摸清了底细。
谁是谁的人,谁替皇后传递过什么消息,谁在沁芳坞里做过什么手脚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开始逐一清理。
先是一个负责打扫庭院的小太监,某日“不小心”打翻了芬儿端着的茶具,碎片划伤了芬儿的手。
宁纾借题发挥,说他毛手毛脚、不堪重用,让芬儿把他退回了内务府,换了一个新的来。
又是一个负责浇花的宫女,某日“突然”生了病,满脸红疹,看着吓人。
宁纾怕她传染给别人,让她好好养病,病好了再安排差事。
接着是一个负责守夜的老太监,某日“忘记”了关窗,夜里冷风灌进来,差点把宁纾冻着。
宁纾虽然没着凉,可“心情不好”,直接让芬儿把他换了。
一个接一个,都是正当的理由,都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借口。
芬儿做得干净利落,内务府那边也不敢多问——丽嫔娘娘正当宠,谁敢触她的霉头?
不过几日,沁芳坞里的眼线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剩下的那几个,宁纾暂时还没有动,不是动不了,而是要留着。
全都换掉,反而容易引起怀疑,留几个无关紧要的,反倒显得正常。
晚上,皇上来到沁芳坞时,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宁纾正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闲书,见皇上来了,便起身迎了上去。
皇上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礼,自己走到软榻边坐下,端起宁纾泡好的花茶喝了一口。
“皇后那边的情况,太医看过了。”皇上放下茶盏,眉头微微蹙着,“说是脉象平稳,没有什么大碍,可人就是不对劲。白天总说有人在暗处盯着她,夜里整夜整夜地做噩梦,看人的眼神也阴郁了很多,跟从前判若两人。”
宁纾坐在皇上身边,安静地听着,脸上是一副关切的表情,眼底却藏着一丝谁也看不见的笑意。
“这么严重吗?”宁纾问,声音轻柔。
“太医也说不清楚,”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开了好几种方子,凝神静气的、安神助眠的、补气养血的,都试过了,效果不大。朕看她的样子,倒像是中了邪似的。”
宁纾将脸埋在皇上怀中,嘴角微微弯起。
中了邪?
比中邪还要精彩。太医当然查不出来啊。
皇后现在体内是多种毒素堆积,而且都是最精华的毒素,每一种都经过了异能的提纯和浓缩,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可效果却是成倍地放大。
那些毒素混合在一起,在皇后的体内相互作用,产生了一种全新的、太医从未见过的毒素。
它不会损伤人的五脏六腑,不会引起任何器质性的病变,只会影响人的神经,让人产生幻觉、焦虑、恐惧、失眠。
没有任何药物能对症治疗。
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。
等这些毒素自然代谢出体外,这个过程,至少需要一个多月。
宁纾想着,唇角又弯了几分。
皇上低头看着她,见她的脸埋在自己怀中,看不清表情,只以为她在思考皇后的事。
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声音温和了几分:“别想太多了,皇后的事有太医操心。你好好养着,别累着自己。”
宁纾乖巧地点了点头,往皇上怀里蹭了蹭,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。
皇上收紧手臂,将她圈在怀中,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