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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087章 拿泌尿科开刀
    周一上午十点,青河县医院小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院长王强抽着第三根烟,看着对面坐着的四个副院长、医务科长、财务科长、信息科长,还有医共体办公室主任老刘,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省里刚来的电话,都听清楚了?”王强掐灭烟头问道,“督查组随时可能来,暗访。不给准备时间,不给陪同人员,直接进医院、进病房、进医保窗口。你们说,怎么办?”

    医务科长张明擦了擦眼镜:“王院长,咱们医共体那些材料……说实话,水分太大。真要细查,经不起问。”

    “经不起问也得经!”王强拍桌子,“老刘,医共体所有台账,重新做。该签的字补上,该开的会记录补上,该培训的照片补上。三天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医共体办公室主任老刘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苦着脸:“王院长,三天……来不及啊。光是去年下半年和乡镇卫生院的开会记录,就有十几场没记全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加班!”王强严厉的说,“晚上不睡也得弄出来。我告诉你老刘,这事出问题,第一个撤你!”

    财务科长小心翼翼开口:“院长,还有医保结算的问题。按病种付费那部分,有些病例我们做了技术处理,让患者自费了一些项目。如果督查组抽查病例,和医保系统一对,就露馅了。”

    王强额头青筋直跳:“多少病例?”

    “大概……两百多例。”财务科长声音越来越小,“主要是肿瘤、心脑血管这些大病,按病种付费包干价太低,医院做一例亏一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早说?!”

    “早说了,您说先做着,以后再调整……”

    王强瘫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脸。

    这时,王强的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,是个北京的号码,心里一紧,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喂,您好,我是王强。”

    “王院长,我是国家卫健委医政医管局的李处长。”电话那头声音很严肃,“通知你一下,下周一上午九点,北京有个关于医疗服务价格改革的座谈会,要求部分地市级医院和县级医院负责人参加。你们青河县医院在名单里。”

    王强一愣:“医疗服务价格改革?我们县医院……也要去?”

    “对。这次改革涉及面很广,尤其是泌尿系统价格项目整合,要听取基层意见。你把你们医院泌尿外科的主任也叫上,一起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好的,一定准时到!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王强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院长,什么事?”副院长问。

    “北京……让我们去开座谈会。”王强喃喃道,“医疗服务价格改革,泌尿系统项目大整合。”

    “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医务科长不解,“咱们一个县医院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!”王强突然发火,“这是信号!国家要动真格的了!三明医改督查还没完,价格改革又来了……这一套组合拳下来,咱们这种靠药品、靠检查、靠‘技术处理’过日子的医院,还怎么活?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白了。

    周二上午九点,国家医保局三楼会议室,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三十多人。

    除了国家医保局、卫健委、发改委、财政部等相关部委的负责人,还有来自全国十二家医院的院长和科主任。青河县医院的王强和泌尿外科主任孙建国坐在最角落,面前摆着两份厚厚的材料,《泌尿系统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(征求意见稿)》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安静。

    国家医保局局长周建国走进来时,所有人都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他走到主位,没看任何人,直接翻开材料,“今天这个会,讨论泌尿系统价格项目整合方案。大家面前这份指南,把原有四百多个项目,整合规范为一百二十八个。砍掉了近三百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环视一圈:“为什么要砍?因为水分太大。一个前列腺手术,有的地方拆成十几项收费,光手术器械使用费就能列出七八种。患者看不懂,医保算不清,医生自己也糊涂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周建国继续说:“整合后,原则就三条,第一,合并同类项,消除重复收费。第二,突出技术劳务价值,降低物耗占比。第三,全国统一标准,减少地区差异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在座的医院代表:“各位院长、主任,你们是临床一线的,最有发言权。今天这个会,就是听你们说真话。这个方案,行不行?哪里不行?为什么不行?”

    第一个发言的是协和医院泌尿外科主任,六十多岁的老专家,姓陈。

    “周局长,我直说了。”陈主任推了推眼镜,“整合项目,我支持。确实太乱,该规范。但问题在于整合后,医生的劳动价值怎么体现?比如一个前列腺癌根治术,原来手术费、麻醉费、监护费、器械费、材料费……分开算,医生技术那部分虽然不高,但加起来还行。现在整合成一个‘包’,技术劳务价值如果不相应提高,医生的积极性肯定受影响。”

    周建国点头:“陈主任提的问题很关键。技术劳务价值提高多少合适?大家说说。”

    第二个发言的是华西医院的副院长:“我们算过一笔账。按现在的方案,一个四级手术整合后,医生技术劳务部分要提高30%到50%,才能和原来的总收入持平。但这样一来,手术总费用可能比原来还高,患者负担没减轻,医保支出没减少。改革的目的不是要控费吗?”

    “这是个平衡问题。”卫健委副主任接话,“我们的思路是总量控制,结构调整。在总费用不增加的前提下,提高技术劳务价值,降低药品耗材占比。这就要求医院不能再靠多开药、多用耗材赚钱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医院靠什么活?”一个地市级医院的院长忍不住问,“我们那地方财政困难,医院大部分收入靠业务。药品耗材占比降下来,技术劳务又提不上去,医院不是要亏本?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。

    王强坐在角落,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他想发言,又不敢。

    青河县医院的情况更糟糕,他们连规范收费都做不到,经常搞打包价、协议价,真按国家统一标准来,很多灰色收入就没了。

    他旁边的孙建国,青河县医院泌尿外科主任,五十多岁,脸色发白,一直盯着材料上的一行字:“经尿道前列腺切除术,整合前项目数:12项,整合后:1项。”

    孙建国在纸上快速计算着,算完,手都抖了。

    按照这个方案,他做一台前列腺手术,收入要下降40%以上。

    这时,周建国点了名:“青河县医院的同志,你们也说说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。

    王强站起来,腿有点软:“周局长,各位领导,我是青河县医院院长王强。我们……我们基层医院情况特殊。患者大部分是农民,经济条件差。如果按这个标准收费,很多患者可能就治不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患者治不起,是因为收费高,还是因为收入低?”周建国问。

    “都有……”王强额头冒汗,“但对我们医院来说,如果收费降不下来,医保又不给多报,医院确实难运转。我们去年光泌尿外科,药品耗材收入就占到总收入的65%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周建国打断他,“一个外科,不靠手术技术赚钱,靠卖药卖耗材赚钱。这正常吗?”

    王强说不出话了。

    孙建国忽然站起来,声音有点激动:“周局长,我能说几句吗?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青河县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孙建国,干了二十八年了。”孙建国拿起那份材料,“按这个方案,我做一台肾结石手术,技术劳务费提高30%,但耗材费砍掉60%。一来一去,我实际到手收入要少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圈有点红:“是,以前那种收费方式有问题,水分大。但我们基层医生,一个月就那点工资,奖金全靠手术提成。您这一刀砍下去,我们怎么活?我科里还有三个年轻医生,刚结婚,有房贷,有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周建国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孙主任,我理解你的难处。”他说,“但你想过没有,为什么医生要靠多用耗材来增加收入?这是制度设计的问题,不是医生个人的问题。我们要改的,就是这个制度。”

    “可改的过程中,我们这些人怎么办?”孙建国声音发颤,“我们苦读十几年医,干了半辈子,现在说改就改,我们前面的付出算什么?”

    “孙主任,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转过头。

    林杰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沈明。

    他没有穿正装,就是普通的夹克衫,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周建国赶紧站起来:“首长,您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路过,听听。”林杰摆摆手,示意大家坐下,自己走到周建国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下,“刚才孙主任的话,我听到了。说得实在,是心里话。”

    他看向孙建国:“孙主任,你一个月做多少台手术?”

    孙建国一愣:“大概……二十台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一台手术,耗材成本占多少?”

    “看什么手术。前列腺的,耗材能占到总费用的40%以上。结石的,30%左右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不用那些高值耗材,用普通的,效果差多少?”

    孙建国犹豫了一下:“效果……差一些。比如前列腺手术,用等离子刀,出血少,恢复快。用普通电刀,出血多,并发症风险高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患者为了效果好,愿意用贵的。”林杰点头,“那医生为了效果好,也愿意用贵的。这没问题。问题在于医生用贵的耗材,有没有经济利益驱动?”

    孙建国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有,还是没有?”林杰追问。

    “有……有一些。”孙建国低下头,“耗材有回扣,这是行业潜规则。”

    “好,你说了实话。”林杰转向所有人,“这就是症结所在,医生选择耗材,不是纯粹基于病情需要,还掺杂了经济利益。结果就是,不该用的用了,该用便宜的用了贵的。患者多花钱,医保多支出,医生赚了回扣但背了骂名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孙主任,你说改革后收入下降一半。那我问你,如果把这些回扣算进去,你实际下降多少?”

    孙建国脸色煞白,不敢回答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。”林杰继续说,“这个局面,是多年形成的,是制度的问题。但正因为是制度问题,才必须从制度上解决。价格改革的目的,就是要让医生的收入阳光化、透明化。靠技术挣钱,堂堂正正;靠回扣挣钱,偷偷摸摸。你们选哪个?”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,改革会有阵痛。”林杰声音提高,“有些医生收入会暂时下降,有些医院经营会暂时困难。但同志们想想,如果继续现在这条路,结果是什么?是医患关系越来越紧张,是医保基金穿底风险越来越大,是整个医疗体系越来越畸形。这条路,走得下去吗?”

    他看向孙建国:“孙主任,你干了二十八年,是老医生了。你希望你的徒弟、你的学生,将来也活在回扣、提成、灰色收入里吗?你希望他们一边治病救人,一边心里发虚吗?”

    孙建国眼圈红了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支持改革。”林杰说,“当然,国家不会让医生白白牺牲。配套措施会有,提高技术劳务价格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还要改革薪酬制度,提高阳光收入;还要加大财政投入,保障医院运转;还要完善医保支付,让好医生有好回报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前面:“但这一切的前提是,先把水分挤掉。把那些不该收的钱砍掉,把那些灰色地带堵住。这个过程,会很痛。但长痛不如短痛。”

    周建国接话:“所以这次泌尿系统价格项目整合,只是个开始。接下来,所有外科系统都要改。目的就一个,让医疗回归本质,让医生靠技术吃饭。”

    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半。

    散会后,王强和孙建国站在走廊里,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“院长,”孙建国声音沙哑,“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
    王强苦笑:“还能怎么办?改呗。首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不改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可咱们医院那些问题……”

    “该暴露就暴露吧。”王强叹了口气,“瞒不住了。督查组要来,价格改革要推,两头夹击,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往外走,在电梯口碰见了林杰和沈明。

    林杰看了他们一眼:“青河县的?”

    “是,首长。”王强赶紧点头。

    “刚才会上说得不错,敢说真话。”林杰说,“但真话不能光在会上说,回去也要做。价格改革是大势所趋,早改早主动。你们县医院,可以做个试点。”

    “试点?”王强一愣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杰说,“就按新方案,先在泌尿外科试行。遇到问题,及时反馈。做好了,总结经验;做不好,找出原因。敢不敢?”

    王强和孙建国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“敢!”王强咬牙说,“我们干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林杰点点头,“下周把试点方案报上来。记住,要真实,不要搞形式主义。”

    电梯来了。

    林杰和沈明走进去,电梯门关上。

    王强和孙建国站在那儿,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。

    “院长,咱们真做试点?”孙建国问。

    “做!”王强握紧拳头,“反正已经这样了,不如搏一把。做好了,说不定是个转机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大楼,外面阳光刺眼。

    孙建国忽然说:“院长,其实……我早就想改改科里的风气了。年轻人一来就学怎么开药怎么用耗材,技术反而不重视。这样下去,一代不如一代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机会来了。”王强拍拍他肩膀,“老孙,咱们一起干。有什么困难,一起扛。”

    周三下午四点,林念苏刚下手术,正在写病历。

    同组的赵医生凑过来,把手机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念苏,你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手机上是一个医学论坛的帖子,标题很醒目:《泌尿系统价格项目大瘦身,医生收入要腰斩?》

    点进去,主帖详细分析了国家医保局那份征求意见稿,结论是:按照新标准,一个主治医师做一台常规手术,收入可能下降30%-50%。

    底下评论已经炸了:

    “这是在逼医生转行!”

    “技术劳务价值提高?提多少?能补回耗材回扣的缺口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科主任算过了,他一年要少收入二十万。”

    “患者是省钱了,医生喝西北风?”

    “楼上天真了,患者真能省钱?医院亏了,肯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坐等政策落地,看多少人辞职。”

    林念苏一条条翻着,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赵医生压低声音:“念苏,你爸不是管这个吗?你给透个底,到底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林念苏实话实说,“但我觉得,改革方向是对的。医生确实不该靠耗材回扣赚钱。”

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。”赵医生叹气,“可现实是,我们一个月基本工资就七八千,奖金全靠手术提成。真要砍掉一半,房贷怎么办?孩子上学怎么办?”

    正说着,科室主任陈一鸣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

    “都看到消息了吧?”他问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几个医生都点头。

    “科室下午四点开会,讨论这个事。”陈主任说,“大家有什么想法,会上说。但有一条,不能在网上乱发议论。特别是那些抱怨收入下降的,赶紧删了。让人截图传到上面去,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赵医生小声嘟囔:“说实话都不行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让说实话。”陈主任看了他一眼,“是要有组织有纪律地反映。医院已经接到通知,要收集医护人员的意见,统一向上反馈。你们私下发牢骚,解决不了问题,还可能惹麻烦。”

    说完,陈主任走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“这还让不让人活了?”

    “我媳妇刚怀上二胎,正要用钱的时候……”

    “听说有的医院已经开始动员医生‘主动适应改革’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适应?少吃饭多干活?”

    林念苏没参与讨论,继续写病历。但脑子里,全是父亲在会议室说的那些话,让医生靠技术吃饭。

    道理都懂。

    可现实呢?

    他正想着,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是父亲发来的信息,只有一句话:

    “泌尿价格改革方案,你们医院医生反应怎么样?”

    林念苏想了想,回复:“普遍担心收入下降。特别是中年医生,有家庭负担的,反应强烈。”

    几秒钟后,回复来了:

    “晚上八点,视频聊聊。”

    晚上八点,林念苏在宿舍里打开电脑,接通了视频。

    屏幕那端,父亲坐在书房里,背后是一排书柜。看起来有些疲惫,但眼神很亮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杰喝了口茶,“今天跟几个医院的院长、科主任开了会,反应跟你说的差不多,都担心收入下降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林念苏问,“改革要推,但医生的现实困难也得解决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要解决。”林杰说,“所以这次改革,配套措施很重要。我让医保局、卫健委、人社部、财政部,一起研究个‘组合拳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组合拳?”

    “第一,提高技术劳务价格,这个已经在做了。”林杰说,“第二,改革医院薪酬制度,提高固定工资比例,降低绩效提成占比。让医生收入更稳定,减少对手术量的依赖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对受影响大的科室和个人,给予过渡期补贴。特别是那些高年资医生,改革前收入高,改革后落差大,要适当补偿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,加大对医院的财政投入。不能让医院因为改革而运转困难,更不能把压力转嫁给患者和医生。”

    林念苏听着,点点头:“这些措施如果能落实,确实能缓解矛盾。但爸,我有个问题,为什么非要从泌尿外科开始?这个科耗材占比高,改革阻力最大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阻力最大,才要从这里开始。”林杰说,“泌尿外科改革成功了,其他外科就有了样板。如果挑个容易的改,没什么说服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念苏,你知道这次改革,最反对的是哪些人吗?”

    “一线医生?”

    “不完全是。”林杰摇头,“最反对的,是那些靠耗材赚钱赚惯了的科主任、院长,还有背后的医药代表、代理商。一线医生虽然也反对,但更多是担心生计。而那些既得利益者,是害怕失去权力和利益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次改革,也是场斗争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林杰点头,“是改革者和既得利益者的斗争。而且,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。”

    视频那头,沈明敲门进来,小声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林杰点点头,对林念苏说:“我这边还有事,先这样。你多关注你们医院医生的反应,有什么新情况及时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视频,林念苏坐在电脑前,看着窗外夜色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,是医院内部论坛的推送。

    一个新帖子,标题是:《泌尿外科的兄弟们,我们要不要联名向医院反映?》

    点进去,主帖写道:“价格改革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切身利益。不能光等着上面决定,我们要主动发声。建议科里所有医生联名写封信,反映我们的实际困难,要求改革循序渐进,保障医生合理收入。”

    底下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复,大部分支持。

    林念苏看着屏幕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    然后,他点开回复框,敲下一行字:

    “支持理性反映诉求。但建议三点:第一,基于事实,不夸大不煽动。第二,提出具体建议,不光抱怨。第三,通过正规渠道,不影响医院正常秩序。”

    点击发送。

    几秒钟后,有人回复他:“林医生说得对。我们不能光发牢骚,要提建设性意见。”

    又有人回复:“我建议,把我们的手术量、工作时间、收入构成,做个详细分析,用数据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对,还要考虑患者的承受能力。我们不能只站在自己角度想问题。”

    讨论渐渐理性起来。

    林念苏看着这些回复,心里稍微松了松。

    改革很难。

    但只要有沟通,有理解,有建设性,就有希望。

    这时,手机又震了,张涛发来微信:

    “念苏,听说没?青河县医院要做价格改革试点!他们院长和科主任从北京回来,连夜开会,要在泌尿外科先试。这胆子也太大了!”

    林念苏一愣。

    青河县?

    那个正在被督查组盯着、忙着补材料的青河县?

    他们敢在这个时候做试点?

    他回复:“消息可靠吗?”

    “可靠!我那个同学说的,他现在就在青河县医院。他说他们院长在会上拍了桌子,说‘要么等死,要么找死,不如搏一把’。”

    林念苏盯着这条信息,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。

    抓典型,既要抓反面典型,也要抓正面典型。

    青河县医院如果真能改革成功,对那些搞形式主义的医院,就是最好的打脸。

    而对那些观望犹豫的医院,就是最好的示范。

    他给父亲发了条信息:

    “青河县医院要做试点,您知道吗?”

    几分钟后,回复来了:

    “知道。我让他们做的。”

    后面跟着一句话:

    “改革,需要敢闯敢干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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