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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清岚从厨房出来,看见他脸色不对,走过来,说:“怎么了?”
林念苏把手机递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,说:“我靠,这帮人没完了是吧?”
林念苏说:“他们说的那个事,你知道吗?”
顾清岚想了想,说:“前几天医患调解中心是出了点事。一个家属不满意调解结果,当场动手推了调解员。人没受伤,但闹得挺大,还上了新闻。”
林念苏说:“他们拿这个威胁我,是什么意思?”
顾清岚说:“意思就是让你别去那儿。或者去了,心里发怵。”
林念苏没说话。
顾清岚看着他,说:“怕了?”
林念苏说:“怕。”
顾清岚说:“怕还去?”
林念苏说:“去。”
顾清岚笑着把手机还给他,说:“明天我送你去。那些学生,也得有人看着。”
林念苏说:“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八点,卫健委门口,三十七个年轻人站成一排。
林念苏到的时候,他们正在小声说话,看见他下车,一下子安静了。
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林念苏走过去,站在他们面前。
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就是普通的夹克牛仔裤,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大。
“我是林念苏。”他说,“今天第一课,咱们不在教室上。大家跟我走。”
没人问去哪儿,三十七个人,跟着他上了大巴。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条老街上。
街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楼下开着各种小店,卖菜的,修鞋的,卖早点的。
空气中飘着油烟味和早点香。
林念苏下车,三十七个人跟着下车。
有人小声问:“这是哪儿?”
林念苏没回答,带着他们往前走。
走了五十米,拐进一栋灰扑扑的小楼。
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:医患纠纷调解中心。
学生们愣住了。
林念苏推门进去,他们跟着。
一楼大厅不大,摆着几排塑料椅子,椅子上坐着几个人,有男有女,脸色都不太好。
墙角站着一个老太太,正在抹眼泪。
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,声音很大:“我不管!我就要个说法!”
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,看了看林念苏,说:“林医生?”
林念苏说:“对,约好的。”
工作人员点点头,说:“二楼三号调解室,今天上午第一场。你们可以进去旁听,但别出声。”
林念苏说:“好。”
三十七个人上了二楼,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。
房间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,桌子两边各坐着几个人。
左边是一对中年夫妻,女的眼眶红肿,男的脸色铁青。
右边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,一个是医生,一个是院办的。
墙角坐着调解员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手里翻着一摞材料。
学生们贴着墙站好,大气不敢出。
调解员抬起头,说:“开始吧。”
那中年男人先开口,声音很大:“我儿子今年才十六岁!一个小手术,怎么就做死了?你们医院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!”
女医生低着头,不说话。
院办的男的开口了:“家属的心情我们理解。但手术本身是成功的,术后感染是并发症,不是医疗事故。我们愿意出于人道主义,给予适当补偿。”
“补偿?”男人站起来,拍着桌子,“十万块你就想打发我?我儿子一条命,就值十万?”
女的拉住他,哭着说:“你别这样……”
男人甩开她,指着医生骂:“你们这些黑心医生,收了钱就不认账!”
女医生抬起头,眼眶也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口。
调解员敲了敲桌子,说:“坐下。吵能解决问题吗?”
男人瞪了他一眼,慢慢坐下了。
调解员看着那对夫妻,说:“你们儿子的死,我看了材料,确实很可惜。但医院有没有责任,不是你们说了算,也不是医院说了算。得看鉴定。”
男人说:“鉴定?他们医院自己做的鉴定,能信?”
调解员说:“那就走第三方鉴定。你们有这个权利。”
男人说:“走鉴定要钱,要时间。我们等得起,我儿子等得起吗?他已经死了!”
调解员说:“那你们想怎么办?”
男人说:“赔钱。两百万。少一分都不行。”
院办的男的摇头:“这个数额不可能。我们最多能给的,就是十万。”
男人又要站起来,被他老婆拉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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调解员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们双方的要求差距太大,今天调不成。这样,你们都回去冷静冷静。三天后再来。”
男人还想说什么,被他老婆拖走了。
医生和院办的也走了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三十七个学生站在墙边,谁都没动。
调解员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说:“看够了吗?”
没人回答。
他站起来,收拾桌上的材料,说:“你们是学医的?”
林念苏说:“是。明日医生计划的学员。”
调解员点点头,说:“这种场面,以后你们会见到很多。好好看,好好想。”
他走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三十七个学生和林念苏。
林念苏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。
三十七张脸,表情各异,有人低着头,有人看着窗外,有人眼眶红红的。
他开口说:“刚才那个女的,哭成那样,你们看见了。那个男的,拍桌子骂人,你们也看见了。那个医生,一句话没说,低着头,你们也看见了。现在我问你们,你们觉得,谁对谁错?”
没人回答。
林念苏说:“不知道对不对?因为没标准答案。那个孩子死了,这是事实。医院有没有责任?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但不管有没有,那对夫妻失去了儿子,那个医生被骂成黑心,这两件事,都是真的。”
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,说:“你们将来都会当医生。会遇到这种事。有人骂你,有人打你,有人告你。你能怎么办?”
一个女生小声说:“我们……我们好好做手术,不出事不就行了?”
林念苏看着她,说:“你保证不出事?”
女生不说话了。
林念苏说:“谁也保证不了。手术有风险,并发症有概率。有些事,不是你不想它发生,它就不发生。”
另一个男生说:“那怎么办?我们就等着被人骂?”
林念苏说:“不是等。是学。学会怎么面对,学会怎么沟通,学会在那种情况下,守住自己的底线,也守住对病人的尊重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,说:“我当年在高原,有一次遇到一个产妇大出血,孩子没保住。她丈夫跪在我面前,哭着求我救他孩子。我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站着。”
学生们听着,没人说话。
林念苏转过身,看着他们说:“在学会拯救生命之前,请先学会理解生命的复杂与沉重。”
三十七个人,都看着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女生小声说:“林老师,您说的这些,课本上没教。”
林念苏说:“对。课本上没教。所以今天带你们来这儿。”
他往外走,走到门口,回过头,说:“走吧。下午还有一场。”
三十七个人跟着他下楼。
下午两点,第二场调解。
这次是个医疗纠纷,一个老人做手术,术后感染,截肢了。
家属要医院赔两百万,医院说最多二十万,吵了两个小时,没结果。
调解结束后,学生们出来,有人小声说:“这些人,怎么就跟钱过不去?”
林念苏听见了,说:“你跟钱过不去,是因为你有钱。他们没有。没了那条腿,他们以后怎么办?谁来养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晚上七点,林念苏回到家。
顾清岚已经在了,桌上摆着饭菜,见他进来,说:“累了吧?”
林念苏说:“还行。”
顾清岚说:“那些学生怎么样?”
林念苏说:“挺好的。就是一开始有点懵,后来慢慢懂了。”
顾清岚说:“懂什么了?”
林念苏想了想,说:“懂了这行不好干。”
顾清岚笑了,说:“不好干还干?”
林念苏说:“干。”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伸手帮他解领带。
她说:“念苏,你知道吗,我今天一直在想你那个第一课。”
林念苏说:“想什么?”
顾清岚说:“想如果我是你,我会怎么讲。”
林念苏说:“你会怎么讲?”
顾清岚说:“我不会讲。我会让他们自己看。你做的,就是最好的讲。走吧,去吃饭。菜要凉了。”
两人坐下吃饭,吃到一半,他的手机响了,又是一条短信。
“林医生,第一课上得不错啊。但你猜,那些学生里,有几个是来看热闹的,有几个是来学东西的?”
顾清岚看他脸色不对,说:“又收到了?”
林念苏点点头,把手机递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,冷笑一声,说:“这帮人,真是闲得慌。”
林念苏说:“他们什么意思?”
顾清岚说:“意思就是,让你怀疑那些学生。让你觉得有人混在里面,有人盯着你。”
林念苏没说话。
顾清岚放下筷子,看着他,说:“念苏,你记住,不管他们说什么,你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他们越这样,越说明你做的事是对的。”
林念苏看着她,说:“你怎么知道?”
顾清岚说:“因为对的事,才招人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