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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919章 伪书惊案,骨肉相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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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前路茫茫,危机四伏,身在异世漂泊无依,她只能咬紧牙关,独自直面所有狂风暴雨,步步为营,艰难求生。

    王语嫣立在斑驳冰冷的木门之后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冻结,四肢僵硬发寒,心底翻涌而起的不是单纯的恐惧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、彻骨寒凉的绝望与寒心。

    她从未想过,这辈子最刺心、最伤人的背叛,从来都不是来自萍水相逢的路人,不是心怀恶意的街坊邻里,更不是朝堂之上素不相识的权贵朝臣,而是流淌着相同血脉、赋予她性命的亲生父母——王老四与赵盼男。

    世人皆说血脉相连,骨肉至亲,纵使人情凉薄,父母二字也该留有三分情分、半分怜悯。可落在她王语嫣身上,这层血缘枷锁,从来都不是庇护,而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压榨、算计与无休止的索取,是一把藏在温柔表象之下、时时刻刻扎进心口的钝刀。

    往事如潮水一般汹涌翻涌,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,一幕幕清晰刺骨,将她强行拽回那段被刻意尘封、不愿回想的灰暗过往。

    她自幼命途坎坷,生在边关贫瘠小县,家境贫瘠困苦,父母二人本性贪婪自私、好吃懒做,终日只想着如何不劳而获、压榨身边之人换取银钱度日。在她尚且年幼懵懂、尚且不懂人情冷暖、世事险恶之时,狠心的双亲便早已打好了算盘,为了换取一笔安稳的银钱,为了甩掉多余的拖累,毫不犹豫将尚且稚嫩的她,低价卖给了当年体弱多病、缠绵病榻、药石难医的病举人杨朔,定下童养媳的名分。

    一纸卖身一般的婚约,硬生生锁住了她的年少岁月,将她推入一段身不由己、无法自主的宿命之中。

    那时的杨朔身染顽疾,体弱气虚,常年卧病,前途渺茫,旁人皆觉得这门亲事晦气又吃亏,唯有贪图短利的王老四夫妇毫不在意女儿的终身祸福,只盯着到手的银两,心安理得挥霍享用,丝毫未曾顾及半分亲生女儿的死活与往后余生。

    若是仅仅如此,王语嫣或许还能渐渐放下,将这段原生家庭的亏欠与凉薄尽数淡忘。可人心的贪婪从来没有尽头,欲望一旦滋生,便会疯狂蔓延,永无满足之日。

    往后数年,是她咬牙撑着日子,凭借自己的心思与手段,一点点攒下本钱,拿出辛苦攒下的全部积蓄,在贫瘠闭塞的边关小县城之中,为王老四与赵盼男盘下一间小铺面,出资出力,帮二人开起了热气腾腾的包子铺。

    日出日落,烟火袅袅,那间小小的包子铺,成了夫妻俩安稳度日、不愁吃穿的依仗,让原本穷困潦倒的一家人,得以在乱世边陲安稳立足,不必再受饥寒流离之苦。这份恩情,是她亲手奉上,是她念及骨肉亲情、念及生育之恩,刻意退让、刻意包容换来的安稳。

    后来,杨朔苦读多年,心怀青云之志,决意远赴上京参加科举,一心想要踏入国子监,谋求仕途前程,改换门庭。千里迢迢路途遥远,车马花销、食宿开支皆是不小的数目,又是她默默打点一切,倾尽所有,一路扶持,陪着杨朔跋山涉水远赴京城。

    而贪得无厌的王老四与赵盼男,见杨家渐渐有了起色,见杨朔有望高中、跻身朝堂文人之列,便再也不愿困在偏远贫瘠的边关小县,一心想要奔赴繁华上京,依附女儿与女婿,攀附权贵,从此过上锦衣玉食、衣食无忧的好日子。

    二人如同附骨之疽,如同吸血的蝼蚁,顺着杨家行进的脚步,一路从边关小县追至千里之外的繁华京城。

    上京寸土寸金,楼阁林立,物价高昂,街巷纵横,随便一间狭小铺面的租金,便足以抵得上边关小镇数月的开销,寻常寒门百姓根本无力在京城立足谋生。可即便如此,王语嫣依旧念及那一层斩不断的血缘牵绊,念及生养一场的情分,纵使自身日子过得拮据紧绷,纵使在上京步步维艰、小心翼翼夹缝求生,她依旧心软退让,耗尽心力,咬牙拿出大把银钱,在地价昂贵、寸土寸金的上京城内,再度为王老四与赵盼男置办下合适的铺面,重新开起了熟悉的包子铺。

    一城繁华,万家灯火,她亲手给了亲生父母安稳的营生,给了他们立足京城的底气,让二人远离边关苦寒,身居天子脚下,安稳营生,衣食无忧。

    她自认仁至义尽,自问从未亏欠这对父母半分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她被舍弃、被买卖、被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,长大之后,却还要反过来倾尽所有,供养这一对自私凉薄的至亲。她一次次退让,一次次包容,一次次说服自己看在血脉情分之上,不必计较过往苛待,不必深究儿时伤痛,只盼各自安稳,互不为难,便是最好的结局。

    她以为,就算二人本性势利贪财,至少还会留有一丝底线,念及她多年的付出与接济,念及她源源不断的帮扶与接济,在杨家落难、她身陷困境、四面楚歌之时,哪怕做不到伸手相助,也该冷眼旁观,不落井下石,不步步紧逼。

    可现实终究狠狠给了她致命一击。

    杨朔假借域外古籍拼凑改写《西游记》,一书爆火全城,又骤然抄袭败露,牵扯出惊天欺君大案,杨家一夜之间从声名鹊起跌落尘埃,沦为全城笑柄,风波席卷朝野,政令层层下达,追责追缴铺天盖地。

    大难临头,树倒猢狲散,往日围着杨家讨好攀附的人纷纷避之不及,就连昔日受过杨家恩惠的邻里熟人,也纷纷改换嘴脸,冷眼相待。

    可王语嫣万万没有料到,第一个撕破脸皮、第一个翻脸无情、第一个踩着她的伤口趁火打劫的,竟然是她倾尽半生忍让、百般接济、处处包容的亲生父母。

    往日里靠着她的银钱安稳度日,靠着她的帮扶在上京扎根立足,靠着杨家的名气沾光受益,日日享受安稳日子,做足了安稳生意。如今风波骤起,杨家败落,伪书大案震动朝堂,需要追缴赃款、焚毁书籍、追责问责,这一对吸血多年的夫妻,非但没有半分感念,没有半分心疼,反而第一时间嗅到了可以压榨、可以索取、可以借机脱身的机会。

    他们丝毫不顾往日恩情,不念生育情分,不念她多年来源源不断的接济与付出,二话不说,直接勾结官府,带着四名官差,气势汹汹杀到这座荒僻破败的城郊小院,堵死木门,层层围堵,硬生生要在她最狼狈、最无助、最脆弱的时候,落井下石,逼迫她交出所有售卖书籍的所得银两,全数上缴,还要将一切罪责推到她的身上。

    人心凉薄,莫过于此。

    血缘至亲,刀刃相向,多年付出,尽数喂狗。

    积攒多年的隐忍、压抑的委屈、藏在心底的酸涩与不甘,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防线,轰然崩塌。

    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,酸涩的酸胀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,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,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
    她死死咬住下唇,拼命压抑喉咙里翻涌的哽咽,不敢发出半点哭声,生怕门外的官差听见动静,强行破门而入,将她直接捉拿归案。

    刺骨的委屈与绝望交织缠绕,层层裹紧四肢,让她浑身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
    她捂着自己的嘴,指尖用力到泛白,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滑落,一滴滴砸在冰冷粗糙的衣襟之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隐忍的呜咽在喉咙里压抑打转,心口撕裂般的疼痛,远比外界的风雨劫难更加伤人。

    外面是亲生父母刻薄的怒骂,是官差冰冷肃杀的气场,是步步紧逼的绝境;门内是孤身一人的自己,是破败荒凉的小院,是无人依靠、无人庇护的绝境。

    她不能开门,不能被抓,不能任由他们肆意拿捏、栽赃、压榨。

    一念及此,强烈的求生欲瞬间压过了泛滥的悲伤。

    王语嫣强忍着泪眼婆娑,快速抹掉脸上的泪痕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不敢再有半分沉溺伤感。此地不宜久留,一旦被官差破门,后果不堪设想,钱财、罪名、牢狱之灾,甚至性命之忧,都会接踵而至。

    她迅速转头,目光快速扫过破败的小院围墙。

    院墙不算极高,常年无人修缮,墙体斑驳残破,墙角杂草丛生,边角处更是残破松动,恰好可以借力攀爬。

    没有丝毫犹豫,王语嫣屏住呼吸,放轻脚步,快步退至院内墙角,借着荒草与残墙的遮挡,手脚并用,咬着牙,拼尽全力,狼狈又仓促地翻越了低矮残破的院墙。

    墙外是荒芜的城郊小巷,偏僻少人,刚好避开院门口一众官差与王老四夫妇的视线。

    落地的那一刻,她不敢回头,不敢停留,拢了拢身上朴素破旧的衣衫,压低身形,顺着偏僻狭窄的巷道,快步疾行,一路躲躲闪闪,绕开大路,专挑无人的小巷穿行,狼狈逃离了那座被官差围困、危机四伏的破败小院。

    一路疾走,直到彻底远离城郊荒巷,走入上京外围相对热闹的街巷,确认身后无人追赶、无人尾随,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几分。

    泪眼早已被冷风吹干,只剩下眼底一片泛红的酸涩,满心寒凉无处消解。

    她寻了一处偏僻隐蔽的脂粉小铺,花费极少碎银,简单打理容貌,细细描眉铺粉,改换了原本素净憔悴的模样,刻意淡化自身容貌特征,稍稍变换神态与气质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寻常无名的市井女子。

    褪去往日的单薄怯懦,掩去眉眼间的愁绪与狼狈,一身朴素布衣,妆容清淡普通,混在茫茫人海之中,瞬间如同陌路陌生人一般,毫无辨识度,再也不会轻易被熟人认出。

    做好一切伪装之后,王语嫣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上京的长街短巷之间。

    白日的京城依旧繁华喧嚣,车水马龙,街巷纵横,茶楼酒肆林立,来往行人络绎不绝,市井烟火扑面而来,可这份热闹与繁华,却半点都暖不了她心底的寒凉。

    她孤身行走在人海之中,像一个局外人,静静打量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都城,漫无目的游荡,一边平复翻涌的心绪,一边下意识留意街头巷尾的风声议论,想要打探关于《西游记》伪书案的最新动静,摸清朝堂的处置力度,好判断自己接下来的处境与退路。

    这一路行走所见所闻,每一幕,都让她心底寒意层层加深,后背阵阵发凉。

    往日里风靡整座上京、无人不晓、人人传阅的《西游记》,如今已然彻底销声匿迹,彻底从这座繁华都城之中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曾经遍布大街小巷、随处可见的书坊、书局、字画铺子,往日最显眼的位置全都摆放着成套的《西游记》刊本,大人孩童争相购买,供不应求,一书难求。而如今,所有书坊书架之上,再也见不到半本西游书籍的影子,尽数被强行下架、收缴、封存,或是当众焚毁,彻底杜绝流传。

    街边摆摊卖话本、售闲书的小摊贩,早已不敢再触碰任何与西游相关的内容,生怕惹祸上身。

    不止书籍全面封禁,就连往日靠着讲评《西游记》话本、日日座无虚席、生意火爆的茶楼书馆、街头说书艺人,也尽数遭到官府严查处置。

    凡是曾经公开讲过西游故事、以此招揽客人、谋取收益的书馆掌柜、江湖说书人,无一例外,全部被衙役传唤问话,严格审讯,逐一登记造册,尽数处以高额罚款,罚银充公,严加警告。稍有情节严重者,还被当众训斥、杖责惩戒,勒令立下保证书,此生再也不得提及此书一字一句,不得讲评相关故事。

    整座上京,像是被按下了无形的禁令,人人心照不宣,闭口不提《西游记》半个字。

    往日街头巷尾、茶余饭后,百姓津津乐道、热议不休的仙佛斗法、取经西行、神魔大战的话题,彻底消失无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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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过往随处可闻的西游讨论、孩童模仿书中人物的嬉闹、百姓闲谈剧情的热闹景象,尽数不复存在。偌大一座繁华京城,一夜之间,再无人敢议论西游半句,人人避之不及,唯恐沾染上半点关联,引来祸事上身。

    街边偶尔有零星百姓私下低声议论此事,语气之中满是忌惮与惶恐,谈及已故的杨朔,更是满口唾骂,刻薄咒骂,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人人都骂杨朔狼子野心,不知廉耻,身为国子监监生,蒙受朝廷栽培,身负文道厚望,却不思感恩,反倒盗取域外古籍文脉,抄袭拼凑伪书,欺瞒全城百姓,蒙蔽朝野,犯下滔天大错。

    人人都说杨朔死得及时,若是此人尚在人世,必定会被从严治罪,斩首抄家,株连亲族,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。

    流言蜚语藏在市井角落,字字句句,都在点明一件事:

    这一桩抄袭域外古籍、编撰伪书流传市井的案子,早已不是简单的市井牟利、文人抄袭的小罪,已然上升为欺君罔上、辱没国体、折损王朝颜面的重案大案。

    王语嫣混在人流之中,静静听着这些细碎的议论,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细针,狠狠扎进心底,惊得她浑身僵硬,四肢发寒,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爬满整个后背,顺着脊背缓缓往下流淌,寒意刺骨。

    她原本还心存一丝侥幸,觉得杨朔已死,主犯消亡,朝廷最多只是削去功名、销毁书籍、追缴赃款,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不会过度深究,不会大肆牵连旁人。

    可如今亲眼所见全城封禁、层层严查、人人忌惮、重罚遍地,她才彻底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此事远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、更加凶险。

    圣上龙颜震怒,朝堂高度重视,此事关乎大启王朝对外的文脉颜面,关乎藩邦列国看待本国的目光,关乎皇权威严与律法纲纪。

    玄曦帝心思深沉,手段狠厉,制衡朝野,掌控生杀,向来最容不得旁人欺瞒君上、损毁国体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,宰相奉旨定策,仅仅只是除去杨朔国子监监生的身份,根本就只是最浅显、最表面的处置,不过是朝堂给出的第一步态度,远远不会就此罢休。

    往后必定还会有更深的追责、更严的清查、更广的牵连。

    但凡参与刊印、售卖、传播、获利之人,都会被逐一排查,层层追责,绝不轻饶。

    而她,借着杨朔之名亲手编撰、亲手刊印、亲手靠着此书赚取巨额银钱的人,便是这桩大案里最关键、最容易被揪出来的从犯,一旦被官府深挖底细,查透所有来龙去脉,她根本无从脱身,必死无疑。

    越想越怕,恐慌如同无边的潮水,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,心跳疯狂加速,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,脸色阵阵发白。

    偌大上京,忽然之间,竟让她觉得无处容身,步步皆是绝境。

    怀着满心惶恐与不安,她不敢在外久留,生怕夜色降临之后宵禁严查,又怕夜间巡街官差盘查路人,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,耐着性子等到天色彻底暗沉,暮色四合,夜色缓缓笼罩整座京城。

    街巷灯火次第亮起,白日的繁华渐渐褪去,夜色下的上京多了几分肃杀沉寂。

    确认天色已晚,街巷行人渐少,巡查差役换岗间隙,王语嫣才借着夜色掩护,缩着身形,小心翼翼避开往来巡街的兵丁,沿着偏僻小路,一路提心吊胆,悄悄折返城郊,再度回到那座破败冷清、荒无人烟的杨家小院。

    可推开残破院门的那一刻,眼前的景象,再度让她心头一沉,满目苍凉。

    白日里她仓促翻墙逃离,院内无人看管,王老四夫妇带着官差久敲不开门,早已不耐烦,索性直接破门而入,在院内大肆搜查翻找。

    整座破旧的杨家宅子,已然被翻找得天翻地覆,凌乱不堪。

    原本就破旧简陋的正屋杂物四散散落,木箱橱柜全数被撬开、砸开,衣物被褥胡乱撕扯一地,桌椅翻倒,瓦罐碎裂,地面狼藉一片,处处都是被暴力搜查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院内柴房、杂物小屋、墙角储物角落,无一幸免,全部被细细搜查、逐一翻找,恨不得挖地三尺,找出她售卖书籍积攒的所有银两钱财。

    就连那一间常年紧锁、阴暗潮湿、关押着疯癫杨家婆子的偏僻偏房,也没能逃过一劫。

    紧锁的木门被粗暴踹开,房门歪斜破损,屋内原本就脏乱不堪的环境雪上加霜,破旧被褥被随意拉扯丢弃,墙角杂物被尽数翻动,地面脚印杂乱,显然官差为了彻底清查,连神志不清、疯疯癫癫的老妇人都未曾放过,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匿财物的角落。

    所幸长久以来,历经数次风波与变故,王语嫣早已事事留心,处处提防,深知钱财乃是乱世立身根本,更是保命底牌,从不肯将积蓄随意放置在明处。

    《西游记》热销期间攒下的所有积蓄、碎银、银票,她早已提前做好万全准备,拆分收纳,层层伪装,藏在极为隐蔽、无人能够轻易察觉的隐秘角落,深埋封存,从不外露,从不留在家中显眼之处。

    今日这场大肆抄查、掘地三尺的搜寻,终究只是翻走了一些不值钱的破旧杂物,一无所获,丝毫没有触碰她藏好的活命积蓄。

    看着满目狼藉、破败萧条的院落,看着被肆意糟蹋的屋子,看着被强行破坏的门锁与门窗,王语嫣静静立在院中,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,满心疲惫与无奈,轻轻叹了一声悠长的气。

    人心贪婪,世道险恶,落难之时,最是看透人情冷暖。

    亲生父母为了钱财可以不顾血脉,官府为了政令可以层层施压,乱世之中,弱小之人从来都只能任人宰割。

    她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收拾满地狼藉,也没有力气去愤怒怨怼。

    当下活下去、摆脱罪责、寻得一线生机,才是唯一要紧之事。

    她缓步走到那间破败的偏房门口,看着屋内昏暗潮湿、污秽狼藉的景象,听着婆子断断续续、疯疯癫癫的细碎呓语,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
    纵然这老奴知晓太多隐秘,纵然她常年将其禁锢小屋,自保为先,可终究是杨家旧人,相依落魄一场,她做不到彻底冷血无情,置之不理。

    王语嫣走到院中老旧的石井旁,拿起破旧木桶,缓缓打了一碗清冽冰凉的井水,又从自己简陋的干粮袋里,取出今日唯一剩下的、干硬发凉的半个馒头,默默走进偏房,将井水与粗劣的口粮放在婆子伸手可及的地方。

    无需过多言语,不必多余安抚,一碗冷水,一块冷硬馒头,便是她此刻所能给予的全部怜悯与照拂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转身走出昏暗小屋,轻轻带上歪斜破损的木门,不再理会屋内疯癫的呓语。

    事到如今,自身尚且风雨飘摇、朝不保夕,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顾及旁人的疾苦与悲戚。

    简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,稍稍打理面容,压下眼底所有的惶恐、悲伤与疲惫,强行收敛所有负面情绪,将满心的委屈、寒心、恐惧尽数压入心底最深处。

    眼下夜色渐浓,上京全城即将施行严格宵禁,入夜之后,寻常百姓严禁随意在街上行走走动,坊市封锁,街巷戒严,巡街兵丁往来巡查,一旦抓获夜行之人,轻则杖责关押,重则从严问罪。

    可她已经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宅院被抄,父母反目,官差紧盯,全城严查,西游大案牵连甚广,前路一片漆黑,坐在这里静静等待,只会是坐以待毙,最终被官府找上门,打入大牢,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如今所有退路尽数断绝,唯一的、也是最后的一丝微弱生机,便只剩下她往日费尽心思刻意讨好、用心维系的靠山——大皇子陆允之。

    陆允之性情单纯,身居皇子之位,暗中手握势力,心思简单,但却是正宫之子,在朝堂派系争斗之中独善其身,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话语权与周旋之力。

    哪怕如今她污名缠身,名声扫地,西游丑闻加身,二人往日情分大打折扣,可她依旧要拼上所有勇气、所有脸面、所有退路,铤而走险,冒险夜行,冲破宵禁束缚,亲自前去寻找大皇子。

    她必须见到陆允之,必须坦诚现状,必须恳求庇护,想方设法解释前因后果,扭转眼下的绝境,借大皇子的权势与人脉,从中周旋,缓冲官府的追责,压制王老四夫妇的逼迫,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,寻得一线活命的生机。

    夜色沉沉,晚风微凉,吹过破败荒凉的小院,卷起满地尘土,寒意幽幽。

    王语嫣抬眸望向夜色笼罩的上京皇城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    她轻轻拢紧衣衫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所有的不安与怯弱,趁着宵禁尚未完全锁紧、街巷尚且留有缝隙之时,脚步坚定,毅然转身,走出这座破败死寂的杨家小院,孤身踏入沉沉夜色之中。

    整座京城即将彻底寂静,街道之上行人绝迹,宵禁之下万籁俱寂,处处皆是森严戒备。

    孤身弱女,夜色独行,步步凶险,前路未知。

    但为活命,为破局,为挣脱这步步紧逼的死局,她别无退路,只能逆风前行,不顾一切,连夜奔赴,去找那唯一有可能拉她一把的人,赌上全部,搏一线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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